晨光從巷口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小片亮色。
陸母蹲在灶臺前生火,陸父在院子角落裡劈柴,顧野把桌椅重新擺放了一遍
四張方桌靠牆擺成兩排,桌面上都擱了一雙竹筷和一隻粗瓷碗,碗沿朝外。
陸穗安在灶臺前面開始準備今天的招牌菜。
她先把劉屠戶送來的那塊新鮮五花肉冷水下鍋,加了薑片和蔥段,大火煮開了撇去浮沫,轉小火慢慢煮著。
灶臺上的水汽升起來,裹著肉香從灶房門口湧出去,在堂屋裡散開,又順著門口溢向巷子。
等肉煮透了,她撈出來在涼水裡浸涼了,擦乾水分,然後開始片肉。
刀在她手裡貼著肉面薄薄地片過去,一片一片薄得能透光,每一片都帶著一層薄薄的肥膘,碼在盤子裡像一幅展開的扇面,排得整整齊齊的。
她又調了一碗醬汁——蒜泥拍碎了擱進碗裡,倒上醬油和醋,又用筷子從陶罐裡挑了一小塊油潑辣子攪進去,紅油在碗裡散開。
她又加了一小撮糖和幾滴香油,攪勻了,順著碗沿淋在肉片上,醬汁從肉片之間的縫隙滲下去,把白肉染成一層淺淺的醬色。
她又切了一把蔥花撒在上面,碧綠的蔥末落在醬紅色的肉片之間,整盤菜泛著潤潤的光,擱在案板上晾著。
涼皮是提前一天做好的
她拿刀把涼皮切成寬條,碼在碗裡,上面鋪了一層面筋塊,淋上蒜水和醋汁,撒了一撮黃瓜絲和一把花生碎,又加了一小勺油潑辣子。
碧綠的黃瓜絲襯著白亮的涼皮、淡黃色的麵筋、紅亮亮的辣油,看著就清爽利落。
日頭漸漸升高,巷子口偶爾有人經過。陸穗安站在門口,看見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便喊了一聲:“蒜泥白肉、涼皮、綠豆湯、涼茶,進來坐!”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在窄巷子裡傳出老遠。喊了兩三遍之後,果然有人拐了進來——
一個穿灰短褂的中年人,面龐黝黑,像是碼頭扛貨的。
他往門口一站,先抬頭看了一眼門框邊上那塊新掛的木板:“安記食鋪?”
他念了一遍,“這名字好記。”然後才低頭看了看案板上那盤蒜泥白肉:“這是啥?”
陸穗安說:“蒜泥白肉,夏天吃的冷盤,十文一份,配一碗涼皮五文,清爽解暑。”
那人猶豫了一下:“來一份蒜泥白肉,再一碗涼皮。”
顧野端了肉,又端了涼皮擱在他面前
那人先夾了一片肉,在碗底醬汁裡蘸了一下送進嘴裡嚼著,嚼著嚼著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低頭又夾了一筷子涼皮,吸了一口,沒有抬頭,把碗裡的涼皮吃乾淨了,又把那盤蒜泥白肉也吃完了,才把筷子放下。
“這個肉是什麼肉?怎麼這麼香?”
陸穗安說:“五花肉,煮透了浸涼了再片,蒜泥醬汁是調的,夏天吃開胃。”
那人掏了錢,站起來走的時候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招牌:“明天還開有不?”
陸穗安正在收碗:“有的呀,一直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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