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九月，天涼下來了一些
早晚的風裡夾著一絲乾燥的涼意，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一片兩片地往下落，被風捲著在青石板路面上打轉。
安記食鋪的生意比夏天穩當了不少，涼茶和綠豆湯賣得少了，但涼皮和蒜泥白肉還是照樣有人來。
天涼了，吃涼皮的人反而比前些日子多了一些，陸穗安坐在後院裡聽見前面堂屋裡有人喊“再來一碗涼皮”的聲音，比夏天那陣子還熱鬧些。
她坐在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把擇了一半的韭菜，把擇好的擱進籃子裡，把黃葉和草屑攏到一邊。
她的肚子過了三個月，終於能看出些弧度了。
陸穗安穿著那件月白的舊褂子站在灶臺邊上的時候，衣料底下鼓起來一小團，不大，但實實在在的，伸手一摸就能摸到。
她把手擱在上面按了按，隔著布料能摸到那點微微的弧度，硬硬的，像一小團塞在舊布底下的棉花，跟身上別處的軟肉不一樣。
陸母從村裡過來的那天帶了一隻包袱，開啟來是幾塊舊布——
有靛藍的，有月白的，還有一塊淺灰色的細棉布，都是以前家裡做衣裳裁下來的邊角料，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她把布鋪在灶房門口的案板上，拿尺子比了比，又拿粉塊畫了幾道線：“給你肚子裡的那個做幾件小衣裳。
舊布軟和，不磨皮膚，適合剛出生的小孩。”
陸穗安坐在灶臺邊上的小板凳上，伸手摸了摸那塊淺灰色的細棉布，布面被洗得起了細細的絨毛，摸在手上軟得像一團雲。
陸母拿剪子順著畫好的線裁下去，剪刀在布面上走，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布屑落在案板上，一片一片的，像細碎的紙屑。
陸穗安伸手把布屑攏到一邊，免得沾到裁好的布片上。
陸母裁好了前片後片，拿針線開始縫。
她坐在灶房門口的小凳上，背靠著門框，針在布片之間穿過來穿過去，一下一下的，動作又穩又勻。
陸穗安在旁邊看著她縫，看了一會兒說：“我來試試。”
陸母把針遞給她，又拿了一片裁好的佈讓她練手。
陸穗安捏著針，針尖從布片這頭扎進去，從那頭穿出來，線拉得緊了點，布面被揪出一個小坑。
她皺了皺眉，把線拆了重新縫，這回拉得鬆了些，布面平整了。
她縫了兩行，針腳歪歪扭扭的，跟陸母縫的那兩行並排放著，像是一排剛學走路的小孩跟在大人後面。
陸母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把布片接過來，在歪的地方補了兩針，把邊角順了順。
陸穗安又拿了一塊布片接著縫，這回比剛才好了一些，針腳雖然還不夠直，但至少沒有把布面揪起來。
她縫了半個時辰，縫好了一隻小袖子，拿起來抖了抖，小小的，巴掌那麼大，袖口只夠塞進去兩根手指頭。
陸母把縫好的小衣裳拿起來看了看，又比了比陸穗安的肚子：
“大小差不多，孩子生下來先穿這個，外面再裹一層厚的就行了。”
她把小衣裳疊好擱在包袱裡，又裁了一塊布開始縫第二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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