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燒開之後他倒了一碗擱在陸穗安手邊，又倒了一碗擱在陸母手邊，然後蹲在灶臺邊上把明天要用的柴火劈好碼在牆角，斧頭落下去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
劈完了柴他站起來，走到案板前面又看了一眼那幾件小衣裳，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才伸手把包袱角掖了掖，轉身進了灶房。
過了兩天，陸穗安自己試著裁了一件小衣裳。
她拿那塊淺灰色的細棉布比著陸母裁好的樣子畫了線，剪子順著線走，裁出了前片後片和兩隻袖子。
針腳比前幾天縫得好了些，雖然還是不如陸母縫的齊整，但至少能看了。
她把縫好的小衣裳拿給顧野看，顧野正在灶臺上片肉，手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件小衣裳，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嘴角那條線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他把刀擱下，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那件小衣裳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遞還給她：“縫得挺好。”
陸穗安把小衣裳疊好擱在包袱裡，又拿起了針線準備縫第二件。
顧野站在灶臺前面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說什麼，把刀重新拿起來繼續片肉。
九月中的時候，陸母又過來了一趟，帶來了一件她自己縫的小襖。
小襖是用那塊靛藍的舊布做的，裡頭絮了一層薄薄的棉花，摸上去又軟又暖。
她把小襖抖開，擱在陸穗安面前：“這個留著冬天穿。
孩子生下來要是天冷，套在小衣裳外面。”
陸穗安接過小襖看了看，針腳密實勻稱，領口收得圓圓的，袖口也縫了邊，是一件像模像樣的小棉襖。
她把小襖疊好擱在包袱裡，跟前面縫好的兩件小衣裳放在一起。
包袱已經比前幾天鼓了一些，裡頭除了小衣裳和小襖，還有陸母用碎布拼的一頂小帽子和一雙小襪子。
小帽子是用那塊月白的舊布拼的，帽簷上縫了一圈細碎的褶子，看著圓滾滾的；小襪子是用靛藍的碎布拼的，襪底納得密密實實的，摸上去又軟又厚。
她把包袱繫好擱在櫃子裡，關上櫃門的時候手在門板上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肚子里正好又動了一下，她把手擱上去，輕輕按了按。
晚上陸小滿回來的時候，看見櫃子裡那個鼓鼓的包袱，問她：“姐姐，那是什麼？”
陸穗安說：“給孩子做的小衣裳。”
陸小滿湊過來想開啟看，被陸穗安攔住了：“別翻亂了”
陸小滿把手縮回去，站在櫃子前面看了一會兒，又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陸穗安說：“不知道”
陸小滿想了想：“我想要個外甥。”陸穗安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陸小滿說：“外甥好，我可以教他念書，把我那本《三字經》傳給他。”
陸穗安沒有接話，把櫃門關上了。陸小滿又站了一會兒，跑回裡屋溫書去了。
那天夜裡陸穗安躺在炕上，把手擱在肚子上，掌心裡又感覺到了那種細細的動靜，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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