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十月，天涼得更快了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枯黃的還掛在枝頭，被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安記食鋪的門板每天照常卸下來，堂屋裡坐著三三兩兩的客人。
天涼了，吃涼皮的人少了一些，但蒜泥白肉和熱茶還是照常賣。
陸穗安的肚子過了四個月，到底顯出來了，穿著那件寬大的舊褂子站在灶臺邊上的時候，腰腹那塊鼓鼓的，裹不住了。
她在灶臺前面站久了腰會酸，顧野就不讓她站太久，搬了張矮凳擱在灶臺邊上，讓她坐著擇菜。
陸母把灶臺上的活攬了大半，顧野管著片肉和調醬汁，陸父在堂屋裡端碗收桌子，一家人各忙各的，鋪子裡的生意沒落下。
可陸穗安這幾天嘴裡沒味
吃什麼都覺得寡淡，粥是淡的，菜是淡的，連蒜泥白肉擱在嘴裡嚼著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坐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把一碗粥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顧野從灶臺前面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不合胃口？”
陸穗安搖了搖頭：“嘴裡沒味，想吃點有勁的。”
顧野想了想：“什麼叫有勁的？”
陸穗安靠在牆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忽然睜開眼說了一個字：“我想吃辣的。”
她想起上輩子吃過的那些東西
水煮魚、麻辣香鍋、辣子雞，光是想想嘴裡就冒口水。
她那些年一個人租房子住，下班晚了不想做飯就點外賣，最喜歡點的就是麻辣燙，紅油浮在湯麵上，一口下去辣得額頭冒汗，可越辣越想吃。
現在想起來，那股辣勁像是隔了一輩子似的，其實也就是隔了一輩子。
她咂了咂嘴，跟顧野說了一聲：“灶臺上還有肉沒有？”
顧野說：“有一塊前幾天醃的，掛在橫樑上。”
陸穗安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灶臺前面抬頭看了一眼，橫樑底下掛著一塊用草繩吊著的醃肉，是劉屠戶搭給他們的，一直沒吃。
她把醃肉取下來擱在案板上，又翻了翻灶臺角落那隻陶罐，裡頭還剩小半罐辣椒麵，是夏天磨的，顏色暗紅，聞著有一股嗆鼻的辛香。
她又從罈子裡摸出一把幹辣椒，拿剪刀剪成小段。
顧野站在旁邊看著她：“做什麼？”
陸穗安把醃肉翻過來看了看，肥瘦相間，肥肉厚厚一層，瘦肉緊實泛紅，是醃透了的。
她拿刀把肥肉和瘦肉分開，肥肉切成小丁，瘦肉切成薄片。
她把肥肉丁倒進鍋裡，小火慢慢煸著。
肥肉在鍋裡滋啦啦地響起來，透明的油珠從肥肉裡一點點滲出來，鍋底的油越積越多，肥肉丁慢慢縮成了金黃色的油渣，在鍋裡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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