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把那碟雞蛋擱在趙錦心面前，趙錦心低頭吃了一半，另一半推給了許知遠。
許知遠沒有推回去，拿筷子夾了一塊擱進嘴裡。
許母坐在對面看著兩個人推來推去，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早上，趙錦心趁著日頭好，裹著那件舊棉襖去井邊洗衣裳。
她蹲在井臺邊上，手浸在冰涼的水裡搓著衣裳，指節凍得通紅，搓兩下就要停下來把手縮排袖子裡捂一會兒。
井臺邊沒有別人，只有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散在臉上。
趙錦心正低頭搓著衣裳，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沒回頭，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種甜膩的頭油和香粉混在一起的氣味，她上回在許知遠的袖口上聞到過，一輩子忘不了。
她攥著衣裳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搓。
“你就是許知遠家的？”
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年輕了，帶著一點啞，語氣裡帶著笑，又不像是笑。
趙錦心直起腰來，慢慢轉過身
面前站著一個女人，二十來歲的樣子，穿一件半新的桃紅襖子，領口翻著白毛邊，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插著一根銀簪子，臉上搽了粉，嘴唇抿了紅紙。
她站在巷口的風裡，把襖子攏了攏，歪著頭看趙錦心，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趙錦心把手從盆裡抽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站直了身子。
她比那個女人矮了半個頭，身子重，站久了後腰酸得厲害，但她沒有彎下腰去，把手撐在井沿上，看著那個女人。
“你找誰？”
趙錦心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那女人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聽著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不找誰，路過。
聽說許知遠娶了媳婦，懷著身子，我過來看看。”
她上下打量了趙錦心一遍，目光從她瘦削的臉到鼓起的肚子，再到她腳上那雙磨破了鞋面的舊布鞋，嘴角那點笑意加深了：
“許知遠以前常來我們那兒，後來不來了。我還以為他家裡有什麼要緊事，原來是媳婦懷了。”
趙錦心站在井臺邊上沒有動，手撐在井沿上，手指頭攥著井沿的石頭邊，攥得指節泛白。
她聽出那女人話裡的意思了，也看明白了那女人來的目的——
她是來看的，來看許知遠的媳婦是什麼樣的人。
趙錦心沒有接話，也沒有發火，只是站在那裡，把後腰的酸勁忍過去了
把手從井沿上收回來，慢慢蹲下去，把盆裡的衣裳擰乾了，一件一件搭在手臂上。
那女人見她不接話，站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攏了攏襖子，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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