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把鹽罐、油罐、醬罐一樣一樣碼在灶臺邊上的架子上，辣醬罐擱在最外面，好拿。
灶膛裡塞了一捆乾草，留著明天早上引火用。
他又去井臺邊上打了一桶水上來，灌滿了缸。
水缸擱在灶房門口，缸沿上擱著一隻葫蘆瓢，瓢把朝外。
他把桶放回井臺邊上，在院子裡站了一圈，看了一遍——正房、廂房、灶房、井臺、菜地、柴火，一樣一樣都歸置好了。
陸穗安坐在青石條上看著他忙活，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以後前院種點菜，後頭那棵棗樹秋天能收一筐棗。”
顧野把桶放回井臺邊上，在她旁邊坐下來：“棗樹是老樹，果子甜。”
陸穗安把手擱在肚子上，靠著他肩膀歇了一會兒。
下午的時候陸母從村裡過來了，帶著一籃子雞蛋和一包乾蘑菇，又拎了一隻殺好的雞。
她進了院門先站住了腳，在院子裡看了一圈，又走到井臺邊上看了看那口井，伸手在井沿上摸了摸。
她走進正房看了一遍，又推開廂房看了一眼，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走到青石條旁邊坐下來，拍了拍陸穗安的手：
“這院子好。有井有水有院子，比村裡那些強多了，顧野這孩子，辦事牢靠。”
陸穗安把手擱在肚子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陸母把雞擱在灶房裡剁了，擱在鍋裡燉上。
灶膛裡的火燒起來，白汽從鍋蓋縫裡往外冒，雞湯的香氣從灶房門口湧出來，在院子裡散開，和那棵老棗樹的氣味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陸穗安坐在青石條上聞著那股味道，把手擱在肚子上，肚子裡又動了一下，她輕輕拍了拍。
傍晚收了攤，顧野去鋪子那邊把最後幾樣東西搬過來。
灰耳朵被他牽到新院子後面的棚子裡拴好，棚子是舊木頭搭的，頂上鋪了茅草和舊席子，四面透風但遮雨。
他在槽裡添了草料和清水，拍了拍灰耳朵的脖子，灰耳朵甩了甩尾巴，低頭嚼草料去了。
陸母燉好了雞湯，盛了一碗擱在正房的桌上。
陸穗安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是熱的，擱了紅棗和枸杞，從嗓子一路暖到胃裡。
她喝完把碗擱下，在屋裡走了一圈。
正房裡擱了一張床、一隻櫃子、一張桌子，桌上擱著油燈和那本翻舊了的《三字經》。
她把書拿起來翻了翻，又擱回去了
窗外日頭已經偏西了，把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青磚地面上，風一吹就輕輕晃。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把手擱在肚子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天夜裡她躺在正房的床上，床板比鋪子那邊寬了些，鋪了兩層褥子，躺上去軟硬剛好。
窗外沒有別的聲響，只有風吹過棗樹枝椏的沙沙聲，和遠處巷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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