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顧野就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往家裡搬東西
今天從鎮上提回來一包艾草，說是王穩婆說的，生的時候在屋裡點上能驅邪氣。
明天又從雜貨鋪拎回來一捆油紙，說是墊在褥子底下防漏。
後天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小罐蜂蜜，擱在灶臺上，說是萬一沒力氣的時候兌水喝。
灶臺底下的柴火碼了三層，水缸一天灌三遍，連灶房門口那隻舊木桶都換了新繩，提水的時候不會晃。
陸穗安坐在青石條上看著他忙進忙出，忍不住說了一句：“顧野，還早呢，你急什麼？”
顧野把剛劈好的柴火碼在廊簷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早了，王穩婆說提前準備著好。”
他蹲下來把柴火長短對齊了，又站起來走進正房，把床上的褥子掀開看了看，底下墊的油紙鋪得平平整整的，邊角都掖進了床縫裡。
他看了一遍，又蹲下來把邊角重新掖了一遍。
陸穗安跟進來站在門口看他，他把床鋪好了站起來，又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窗戶關沒關嚴，看了看門簾的鬆緊，看了看桌子離床的距離。
陸穗安說：“你歇會兒”
他站住了，在床沿上坐下來，把手擱在膝蓋上，指頭攥了攥又鬆開了。
過了幾天，陸穗安發現顧野開始跟著她。
她去井臺邊上洗手，他跟到井臺邊上站著。
她去灶房看火，他跟到灶房門口站著。
她在院子裡走幾步，他也跟著走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他，他就站住了，把手背在身後，目光移開，假裝在看菜地裡的芽。
陸穗安說：“你老跟著我幹嘛？”
顧野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擱在身側：“沒跟著，正好路過。”
可從正房到灶房一共七八步路，他“正好路過”了七八回。
陸穗安沒有再問，轉身慢慢往院子裡走。
他在後面跟著，步子放得又輕又慢，跟在她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像一道影子。
夜裡他睡不踏實
以前他躺下就著，現在翻來覆去的，陸穗安翻個身，他也跟著醒。
她一動，他就撐起來看她一眼，問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墊高一點、要不要去茅房。
陸穗安說不用，他就躺回去
躺回去沒一會兒又翻過來，把手擱在她肚子上，等一會兒，肚子裡動了一下，他手指頭微微收一收，又等一會兒，又動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翻了個身，可沒過一會兒又翻回來，手又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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