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了一眼樓梯口，龍捲風沒跟上來。
樓下的收音機開著，放著一首老歌，調子軟綿綿的，混著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大概是龍捲風又在給人剪頭髮了。
信一在樓梯口等了等，沒聽見動靜，又折回來。
他探頭往門裡一看，予芙正站在那兒，眼圈有點紅。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拍了拍她肩膀：“哎喲，要掉金豆豆啦？小心等會兒老鼠被你的眼淚淹得要搬家啊。”
予芙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那點鼻酸散了乾淨。
信一見她笑了，鬆了口氣，指了指門口堆著的幾個包裹：“東西都在這兒了，你自己慢慢收拾。我下樓去幫大佬看鋪子，等晚上吃飯叫你。”說完就踢踢踏踏下樓去了，腳步聲在木樓梯上一路響下去。
予芙關上門，開始歸置東西。
包裹都是她自己打的，哪包是什麼心裡有數，拆開來該掛的掛，該疊的疊，不大一會兒就收拾利索了。
母親那兩包衣服她沒急著拆，先放在床頭櫃邊上，等明天有空了再慢慢理。
她坐到桌前，拿出一個空白本子，開始琢磨投稿的事。
白天想了那麼一嘴，現在真坐下來要動筆了，才發現得仔細挑個路子。
武俠小說眼下是明報的臺柱子，金庸老先生把路都鋪好了，城寨裡十個看報紙的有八個追連載。
可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寫武俠，江湖氣撐不起來，閱歷又不夠，硬寫只會露怯，反倒惹人起疑。
校園文更不用想。
她連一天學都沒上過，寫出來別人會怎麼看？
翻來想去，予芙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忽然有了個主意，不如寫童話。
童話不看閱歷，看的是想象力，而她見過那麼多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她想起剛才樓下收音機裡放的那首老歌，調子軟綿綿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忽然就有了畫面。
她翻開本子，在紙上落下第一行字：1980年，九龍城寨，一個七歲的男孩叫阿明。
故事像從筆尖自己淌出來一樣。
阿明被開小賣鋪的五叔收養，平日裡在城寨的巷子裡跑進跑出。
有一天他在垃圾站翻東西，指尖碰到一個黑乎乎的鐵盒子，外殼掉漆，刻度盤磨得模糊，側邊貼著半張褪了色的卡通貼紙。
廢品站阿伯說早就壞透了，看阿明眼饞，收了兩毫子就讓他抱走了。
阿明把機子抱回理髮鋪，躲在角落裡擰旋鈕，滋滋的電流聲響了一陣，忽然傳出一個軟乎乎的女聲，講著他從沒聽過的太空旅行故事。
阿明嚇得手一抖，以為擰出毛病了，但那個聲音還在講，講星星、講飛船、講一個住在雲朵上的小女孩。
那是從未來時空縫隙裡掉下來的兒童電臺節目，只有阿明這臺破收音機能收到訊號。
她越寫越順，靈泉泡過的腦子轉得快，筆下的大綱一頁接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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