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離開後，三個人在碼頭站到潮水退下，蘇彌鞋邊的河泥幹成一圈，回館路上也沒人提醒她擦掉。
張海琪的房門仍開著，床鋪已經收平，桌上留著半杯沒喝完的茶，杯底沉著幾片泡過頭的葉子。
蘇彌端起茶杯，走到水溝邊又停住，最終把茶葉倒進花盆，杯子洗淨後放回原來的位置。
“師父三個月後回來，找不到自己的杯子，又要說館裡的人趁他不在拆家。”
張海樓倚在門框邊，肩上搭著外勤隊的鑰匙，整串鑰匙隨著他說話碰在一起。
“你小時候打碎過他的紫砂壺，藏在後院井蓋下面，師父到現在都沒問，真以為他不知道？”
“那壺本來便有裂縫，我只碰了一下，壺嘴自己掉了。”
“你當時也是這麼解釋的，還讓蝦仔替你把碎片撈出來，害他半條袖子全溼了。”
張海俠抱著封存冊從走廊經過，聽見自己的名字，腳步沒有停，只把最上面一本遞給蘇彌。
“壺嘴確實早有裂縫，她碰完以後，剩下的部分也摔碎了，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你看，他連包庇都包得有依據，難怪師父總說我們兩個慣著你。”
蘇彌把封存冊抵在胸前，屋裡少了行囊和常穿的外衣，剩下的東西擺得越齊整，空出來的位置越扎眼。
她伸手關門，門扇合到一半，張海樓抬腳擋住底邊，鞋尖被夾住也沒收。
“師父讓我們接管館務，沒有讓你把房間封起來，他回來還要住。”
“我只是怕灰進去。”
“每日打掃便行，鎖著反倒悶出潮氣，等人回來，床褥全得重新曬。”
蘇彌把門重新推開，張海樓收回腳，鞋面留下一道木邊壓出的印子。
張海俠已經把窗撐起半扇，南洋夜裡的風帶著雨水氣息進屋，將桌上的舊紙吹得翻過一角。
紙下壓著三人幼時的訓練安排，蘇彌的名字旁邊全是補課，練刀和晨跑後面還蓋著數枚紅印。
她想拿起來看，張海俠卻先將紙壓回原處，掌心在紙邊停了一會兒。
“明日再整理，今晚只處理急件，外圍情報和藥材入庫都能往後放。”
“你不是最討厭事情拖過夜嗎？”
“今天可以拖。”
張海樓聽完，伸手把鑰匙扔到桌上，轉身去了廚房，過了一陣才拎著一壺米酒回來，手裡還夾著三隻杯子。
“誰準你動師父藏在米缸後的酒，那壺他放了兩年，自己都沒捨得喝。”
“樓哥現在管外勤，替館長試試酒裡有沒有毒，屬於分內之事。”
“你把偷喝說得這麼周全，師父回來真該給你加一份巡夜。”
“先別提他回來怎麼罰，今晚這壺喝不完，剩下的給你藏回去，他看不出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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