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彌醒來時，左臂先碰到枕邊的木盒，盒角隔著被褥硌住手肘，她昨夜睡前分明沒有把任何東西放在床上。
木盒只有掌心大小，表面打磨過，釦環繫著一段白線，下面壓著一張折成兩半的紙。
“每日換藥兩次，別偷懶。”
字寫得清楚，最後一筆收得利落，沒有署名，蘇彌卻認得張海俠慣用的墨色，也認得他裁紙時留下的斜邊。
她掀開盒蓋，藥膏裝在一隻瓷罐裡，旁邊塞著一卷紗布和一支藥刷，刷柄還刻了方便握持的凹槽。
瓷罐口封著蠟紙，藥味從邊緣透出來，黃連和三七之外，還添了能壓住蟲毒的苦木汁。
昨晚從暗道回來後，張海俠一直在謄寫密信，送走三路信使時已經過了寅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配了這盒藥。
蘇彌抱著木盒縮回被子裡，受傷的手臂搭在盒蓋上，胸口被一團熱意佔住，連起床的念頭也往後挪了半刻鐘。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張海樓沒有等她回答，便隔著門板開口。
“醒了便出來吃飯，樓哥聽見你翻木盒了，別躲在被窩裡研究蝦仔的字。”
蘇彌立刻把字條壓回盒底，坐起時牽到傷口，動作慢了一拍。
“你站在外面也能聽見木盒，耳朵什麼時候管到我床上來了？”
“樓哥來過兩次，你第一次抱著被子不松，第二次把藥盒按在心口，門縫裡都能看見。”
“你偷看我睡覺？”
“門沒關嚴，樓哥替你送早飯，順便看見了，別把好心說成案子。”
蘇彌低頭檢查衣領，確認盤扣都繫著，才穿鞋下床，將木盒藏在袖中帶了出去。
張海樓端著一碗米粥靠在欄邊，目光掃過她鼓起的袖口，伸手便要拿。
“蝦仔送了什麼，拿出來給樓哥驗驗。”
“藥膏和紗布，你昨晚都用過，沒什麼稀奇。”
“普通藥膏用得著抱半個時辰，樓哥包紮時也沒見你抱著繃帶捨不得放。”
“你那截衣袖全是血，抱著容易弄髒被子。”
“洗乾淨便能抱？”
蘇彌接過米粥，避開他伸來的手，木盒卻從寬袖裡滑出來，被張海樓穩穩接住。
他掀開盒蓋，看過藥刷和紗布，最後捏起那張字條，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每日兩次，寫得挺會管人，怎麼沒說由誰替你換？”
“我自己能換，不勞你們安排。”
“你右手拿藥刷，左手怎麼纏紗布，拿牙齒幫忙？”
“館裡還有女探員，我可以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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