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從前廳走出來，沒有揭穿她，只把一件防雨斗篷遞給張海樓，自己翻身上馬時，右腿比平日慢了半拍。
蘇彌看見了，手掌扶住馬鞍，卻遲遲沒有踩上馬鐙。
竹筒貼著胸口，每次呼吸都會碰到筒口，她無法把那四行字當成普通命令，也不敢讓他們現在知道師父已在交代後事。
張海樓走到她身側，雙手托住她的腰，將人直接送上馬背。
“發什麼呆，傷口不方便用力便喊我，非得站在這裡跟馬比耐心？”
蘇彌坐穩以後立刻壓住衣襟，免得竹筒在動作間滑出來。
“你託之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我說了你又要逞強，等你答應，天黑也出不了城。”
“你的手還不鬆開，是準備跟著馬一起走？”
張海樓一手仍扶著她的腰側，另一隻手替她調整左邊馬鐙，皮帶縮短一格後才撤回。
“腰帶扣緊些，林子裡的路顛，你若坐不穩，摔下來還得我接。”
“海俠已經調過馬鞍，你別再亂動。”
“他量的是腿長，我看的是你能不能坐穩，管的位置不一樣。”
張海俠坐在另一匹馬上，將蘇彌垂在鞍邊的斗篷拉平，遮住她左臂外側。
“海樓，上馬以後走前面，不要再拖時辰。”
“蝦仔，你今日火氣從哪裡來的，信裡寫了什麼？”
“你可以自己問她。”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過來，蘇彌攥住韁繩，竹筒也跟著貼緊皮膚。
“師父讓我們守館，你若想回去，現在還來得及。”
張海樓翻身上馬，雙腿夾住馬腹，直接越過她往院門走。
“這種趕人話少說，樓哥已經答應三個人同進同退，師父親自回來揍我，我也得先把工廠看完。”
張海俠沒有再追問，驅馬跟到蘇彌右側，手杖橫扣在鞍旁，恰好能替她擋住路邊伸出的枝條。
三匹馬依次穿過檔案館前廳，守門探員將木門合上一半，館裡的人站在廊下，沒有敲鑼，也沒有送行。
北部偵察需要隱去身份，他們換了商隊衣服，短刀藏在行囊底層，證件也只留下普通藥材商的通行紙。
出了椰城，石路逐漸被泥土覆蓋，沿途橡膠林遮住日光，雨後積水沿車轍流向低處。
張海樓在前方試路，偶爾回頭確認兩人位置，張海俠始終落後蘇彌半個馬身，手掌能碰到她的韁繩。
蘇彌夾在兩人之間，衣襟內的竹筒隨著馬步不斷碰撞胸口，師父的筆跡也在腦中反覆出現。
如果我沒回來，不要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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