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貨船從霧中露出船頭時,張海俠已經將最後一枚鐵鉤扣上倒木,細線橫過水道,位置只比水面高出半掌。
蘇彌帶著七名村民藏進草棚後方,傷勢最重的男人無法行走,只能由另外兩人架住肩膀。
“待會兒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要回高地,沿紅線往淡水口走,那裡停著我們的獨木舟。”
“霧裡看不見路,我們走散了怎麼辦?”
“每個人拉住前一個人的腰帶,誰摔倒便敲三下木桶,前後都停下來等。”
蘇彌將剩下的鹽分給他們,又把尋人紙取出,讓每個人確認姓名,七張紙終於都找到了主人。
船頭綠燈轉過蘆葦,燈罩上的甲字被霧水衝得發亮,船上只有四個人,腳邊卻堆著裝運竹籠的木箱。
領頭的人看見高地無人看守,抬手讓船靠岸,船底剛越過倒木,張海俠便收緊細線。
鐵鉤卡進船側,木船偏向泥岸,站在船頭的人扶住燈架,才沒跟著箱子摔進水溝。
“牧者跑了,先去草棚找人,竹籠不能留在這裡。”
兩名接貨人跳上高地,靴底踩進草汁,泥坑裡的蛭群立刻改變方向,密密麻麻爬向他們腳邊。
剩下的人忙著撒驅蟲粉,張海俠從蘆葦後繞出,手杖挑開對方手槍,槍管抬向天空,子彈打進樹冠。
槍聲成了撤離訊號,蘇彌推著村民進入水道,自己留在最後,短刀割斷高地另一端的木架繩索。
裝滿水的木桶滾進溝中,水位越過泥岸,蛭群被衝回深處,也將接貨船卡進兩棵倒樹之間。
領頭人轉身想追村民,張海俠的手杖抵住他膝後,將人送進空木箱,又用細線連箱帶人纏了兩圈。
“誰讓你們來收竹籠,運到北灣以後交給誰?”
“你們動了莫先生的貨,南邊的村寨都要跟著陪葬。”
“這句話留給莫雲高自己說,你只需回答燈從哪裡領。”
那人閉緊嘴巴,伸手摸向衣領,蘇彌從旁邊踢開他的手,衣領內滾出一枚裝著黃昏草原液的玻璃珠。
玻璃珠撞到木箱邊緣,張海俠用布巾接住,沒讓外殼破裂,隨後卸掉那人的下頜,將另一顆藏毒的牙也取了出來。
“莫雲高挑人越來越省事,連交代都不許留下。”
“他只讓我們去北灣舊鹽場,綠燈掛在船頭,自然有人把箱子拖走。”
“接貨日期多久一次?”
“每逢初七和十七,若遇雨便改到次日,今晚這批送到以後,會分進藥材船。”
蘇彌算過日期,離下一次發船只剩兩日,北境與沼澤兩條路線會在舊鹽場會合。
她搜過木船,在艙底找到一張防水貨票,票面寫著茶磚,數量卻與竹籠數目相同,簽發處蓋著百樂京商會的印。
張海俠將四名接貨人捆到樹旁,割開他們沾過草汁的褲腳,又撒鹽清掉附著的水蛭,沒給毒素進入傷口的機會。
“這些人帶回檔案館審問,木船和竹籠留作證據,我們需要先送村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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