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燒到末端，火光在銅牌斷口處跳動，蘇彌盯著那半枚海浪紋，腦中已經換過幾套登船路線。
張海樓服下的藥開始起效，肩膀靠上磨盤，眼睛卻沒有閉，他看著兩人圍在海圖旁，手指一直敲著膝蓋。
“你們在船上發生了什麼？”
蘇彌收地圖的動作亂了一下，紙角撞到玻璃管，張海俠伸手扶穩，沒替她回答。
“我們查到沼澤水蛭的運送路線，也救回了七名失蹤者。”
“樓哥問的不是案子。”
“你剛才還說命比什麼都重要，現在又有精神問這些？”
“我沒說過那句話，你少替我安排。”
張海樓抬手碰了碰腰側藥布，確認沒有繼續出血，便從磨盤邊站起來。
起身太快，藥力和失血讓腳下偏了半步，蘇彌伸手扶他，張海俠也托住另一邊肩膀。
三個人擠在磨坊中央，誰都沒有馬上鬆手。
張海樓先低頭看向蘇彌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又轉向張海俠。
“你們配合得挺熟，左右都給樓哥安排好了。”
“站穩以後再貧嘴，你若摔下去，我們不會賠這座磨坊。”
張海俠鬆開手，轉身收拾桌上的玻璃管，蘇彌卻仍扶著張海樓，指尖正好碰到他內袋裡的一塊硬物。
她隔著衣料摸出輪廓，只有銅釦大小。
“你藏了什麼？”
“男人在外行走，總得留點私人物件，你怎麼見面便搜身？”
“你的藥和刀都在外面，這個位置貼著傷口，藏東西只會磨破皮。”
蘇彌把手伸進內袋，張海樓想攔，又怕拉扯傷口，只能看著她從裡面取出一枚舊銅釦。
針孔裡卡著半截線，邊緣已經被磨得平整。
磨坊裡只剩水輪轉動的聲音，張海樓偏開視線，伸手便要搶回來。
蘇彌把銅釦攥進掌心，另一隻手從自己的布袋裡摸出那枚沒有使用過的備用扣，放在一起。
兩枚銅釦顏色相同，一枚帶著歲月磨痕，一枚仍留著毛邊。
“你走以前想把它還給我？”
“誰說樓哥要還，你小時候縫得歪，放在我這裡免得出去丟人。”
“那天你把手伸到我門縫外面，我在屋裡看見了。”
張海樓的手停在半空，過了片刻才接過舊銅釦，沒有去碰另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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