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推門的手停在半開的位置。
刀鞘還卡在門框上,他看見蘇彌的手指扣在張海俠的指縫裡,掌心那塊異色痣壓著對方腕內的脈搏,連線繩從兩人手腕之間垂下來,在桌沿晃了兩下。
她眼睛紅著,嘴唇咬出一道淺印。
張海俠沒有鬆開那隻手,拇指搭在她腕骨外側,金紋退到袖口以下,像是被那句話釘住了。
不只是。
這三個字從門縫裡鑽出來的時候,張海樓的腳已經邁進去半步,聽完以後又收了回來。
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一點聲響,屋裡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蘇彌的視線還落在張海俠腕間,淚痕沿著下巴滴到桌面的南戕記錄上,把水系圖洇出一小片深色。
張海樓把刀鞘從門框抽出來,沒有發出多餘的動靜。
門合攏的那一瞬,他看見張海俠空著的手抬起來,指腹停在蘇彌臉側,碰到淚痕以後沒有再往前送,只是把那滴水從她下頜線帶走。
迴廊裡的雨聲很大,廊燈被風吹得發顫,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張海樓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把短刀換到左手,右手掌心攤開又握住。
腰側的縫線被藥布勒著,上一次是蘇彌替他繫緊的結,她的指尖碰過那道傷口時,他說疼,她便放輕了手。
他想進去把人拉開。
想把那隻還在張海俠腕間的手抓回來,塞進自己衣襟裡,告訴她樓哥的傷也沒好,樓哥的藥也該換了,樓哥在外面站了不止半盞茶。
腳卻往反方向走了。
經過蘇彌隔壁房間時,連線繩的另一截還掛在窗邊,穿過牆孔的那一頭垂在地上,繩結打得歪歪扭扭,是她半夜趕著系的,來不及講究好不好看。
張海樓伸手碰了碰那個繩結,手指摸過布纖維上殘留的藥味,停了兩息才收回去。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了檔案室。
桌上鋪著張海琪白日整理好的南戕舊圖,三條水道用紅墨標出,東南水道的入口位置被師父圈了兩遍,旁邊寫著潮汐日期和封印開啟的間隔。
張海樓把燈撥亮,將舊圖展開壓平,短刀擱在圖紙角上充當鎮紙。
他不擅長看這種東西,水系走向和封印層級向來由張海俠負責,每次任務他只管帶人走最短的路,遇到擋路的便用刀開,遇到追來的便回身砍。
可今晚張海俠在房間裡,蘇彌也在,兩個人的手絞在一起,誰都沒有空替他看這張圖。
張海樓從櫃裡翻出南安號帶回來的封印竹簡,上面的文字他認得七成,剩下三成是張家舊體,師父教過但他沒怎麼記。
他把竹簡與舊圖對著看,找到一處重合的標記便在圖上畫一個叉,畫歪了便擦掉重來,指甲在紙面刮出淺痕。
外面的雨小了一陣又大起來,走廊守夜的探員換了一班,腳步經過檔案室門口時停了一下,張海樓用刀鞘敲了敲桌腿,對方便繼續走了。
他盯著東南水道入口旁邊的蠕蟲區標註,紅墨把那一片塗得很密,張海琪在邊上寫了四個字,莫入深處。
深處是淨泉經所在的石室。
張海俠的毒要那東西才能清,蘇彌為了拿到它連壽命都準備拿去換,而他站在門外,連那句不只是都沒資格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