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把竹簡放下,兩手撐在桌沿,低頭看著舊圖上被他畫滿叉的水道。
標記亂七八糟,有幾處甚至畫反了方向,他知道明天攤出來會被張海俠全部擦掉重畫,可他今晚不想等到明天。
腰傷在彎腰時扯著縫線,藥布邊緣滲出一點血色,他伸手按了一下,沒有去換新的。
蘇彌方才替他系的結還很牢,她的手法這段時間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不少,布尾收得緊,打的是死結,怕他亂動扯開。
他把手從傷口移開,重新拿起筆,在蠕蟲區外圍標出三個可以設伏的位置。
如果莫雲高的人先到,這三處能擋住至少一批先遣隊,他只需要在水道入口守到蘇彌和張海俠進去,再從外面把追兵全部截下來。
進地宮不需要他。
開門要異色痣,找古卷要張海俠的腦子,他帶著一把刀擠進去,除了多一個需要保護的人,沒有別的用處。
但守在外面,他能保證追進來的人一個也到不了地宮門口。
筆尖在紙面停了很久,墨水洇出一團,蓋住了蠕蟲區的邊界線。
張海樓盯著那團墨跡,把筆放回硯臺,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夜風裹著雨氣灌進來,把燈焰吹得歪向一側。
遠處天井方向傳來關門的聲音,應該是蘇彌回了隔壁。
他沒有去看。
短刀被他從圖紙角上拿起來,握在掌中轉了兩圈,刀柄上纏著舊布,是海俠幫他換的,纏法比他自己弄的服帖。
張海樓把刀收進腰間,坐回桌前,將畫滿叉的舊圖疊好壓在竹簡下面。
他拿出一張空白紙,把三個伏擊點重新描了一遍,標註清楚方位和可用的地形,字跡比方才工整了許多。
寫到第三個點時,筆鋒頓了一下。
那個位置離水道入口最近,守住它便等於把自己釘在莫雲高和地宮之間,進退都只剩一條路。
張海樓把最後一筆補完,將紙頁折成窄條,塞進自己的防水袋。
燈油燒到底的時候,他吹滅燈芯,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才起身往自己房間走。
經過蘇彌門前,連線繩的影子從窗縫投到走廊地面上,像一條沒人牽的線。
張海樓沒有停步,鞋底踩過那道影子,走進自己房間,反手把門帶上。
桌上還放著蘇彌白天替他備好的換藥盒,蓋子沒扣嚴,裡面的藥粉受了潮,散出淡淡的草木味。
他把蓋子蓋好,放到枕邊,和短刀擺在一起。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走廊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水拍打堤岸的聲音從很遠處傳過來。
張海樓閉著眼躺了半夜,天亮前翻了個身,對著枕邊那把短刀說了一句。
“蝦仔,你欠樓哥的,拿命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