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一眼便望見榻上憔悴虛弱的永琪，往日那個意氣風發的五阿哥，此刻病容懨懨、神色落寞，看得她心頭一緊，擔憂瞬間湧滿心底，下意識快步上前，語氣真切關切：“永琪，聽聞你病了，身子怎麼樣？”
她的關心依舊純粹直白，一如從前。
可永琪卻再也不敢如從前一般溫柔回應。
他強行撐著身子，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身姿端正，恪守禮數，帶著病後的沙啞低沉：“永琪，見過榮安姑姑。姑姑駕臨，未曾遠迎，還望姑姑恕罪。”
小燕子伸出去的腳步驟然頓住，心底莫名一空，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她有些不自在地擺擺手：“你都生病了，還行什麼禮呀，快躺下休養。”
永琪卻依舊堅持著穩穩坐直身軀，不肯有半分僭越，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痛楚，語氣平淡無波：“你現在是長輩，禮不可廢。”
爾泰靜靜立在一旁，早已看穿永琪心底的鬱結，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嘆息，卻也只能緘默不語。
旁人不知他心事，他卻一清二楚，這場身份的鉅變，困住了他滿腔深情，碾碎了他所有執念期許。
他們喜歡同一個姑娘，彼此的心思都知道，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原因而放棄了，若他是永琪現在的處境，可能也好不到哪兒去。
班傑明也看出了氣氛的微妙凝滯，藍眸微沉，他自然知道這裡面的是非因果，只能說是造化弄人吧。
幾人閒聊了幾句，小燕子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知道他精神不濟，也不願再多打擾他休養，只得輕輕點頭：“那我們便不打擾你靜養了，你好生歇息，改日我們再來看你。”
“恭送姑姑。”永琪起身。
待那抹明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才緩緩抬頭，眼底所有的剋制疏離轟然碎裂，只剩滿目荒蕪、酸澀猩紅。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四肢百骸，比身上的風寒病痛，痛上百倍千倍。
他終於徹底認清。
從前的小燕子，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
如今的榮安姑姑，是他此生可望而不可即、必須敬而遠之的至親長輩。
一眼萬年，咫尺天涯。
這場無人知曉的暗戀，這場刻骨銘心的深情，終究在皇家名分、尊卑禮法之中，徹底落幕，餘生只剩隱忍與遺憾，歲歲年年，無解無終。
他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打小燕子冊封固倫公主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便再無可能。
他應該慶幸，小燕子並不知道他的心思，也慶幸自己從未向小燕子表露自己的心意，不然可能以後小燕子都不會來見他了。
又怎會這般關心他呢。
縱使有緣無份，可至少他還能時時見到她、靠近她。
她是他的親人，是他名正言順的姑姑，某種意義上，他們的羈絆依舊親密，從未徹底斷絕，至少比之前還要親切。
夠了，永琪，知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