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晴兒心頭始終縈繞著一絲疑惑,上前一步輕聲開口詢問:“老佛爺,晴兒心中有一事費解,想要請教老佛爺。今日擄走紫薇的一眾歹人中,有一位青樓老鴇,名喚花媽媽。可方才侍衛將她抓捕之時,她卻口稱自己是宮中奴婢,身份十分矛盾,不知老佛爺可知此人來歷?”
晴兒的話瞬間點醒了紫薇,她眸光亮起,連忙接過話頭,滿臉困惑:“沒錯!我也想起一事!方才我被囚禁之時,那花媽媽曾親口對我說,她之所以幫著金鎖綁架我,是因為我與小燕子害得她的主子死無葬身之地。我反覆回想過往,從未得罪過這般人,實在想不通她口中的主子究竟是誰。”
小燕子聞言撓了撓頭,隨口猜測:“會不會是那老鴇走投無路,隨口編的謊話,故意糊弄我們的?”
一旁靜靜思索的皇后此刻驟然蹙眉,神色鄭重,語氣帶著幾分震驚:“花媽媽……本宮記起來了!此人正是昔日晚妃身邊最貼身的掌事嬤嬤!當年晚妃獲罪禁足,一眾親信盡數遣散,彼時她已到出宮年紀,本該歸鄉養老,怎麼會滯留京城,隱匿在青樓做老鴇?此事太過蹊蹺。”
這話一齣,小燕子、紫薇、晴兒三人齊齊面露驚色,滿臉難以置信。
小燕子瞪大雙眼,驚撥出聲:“原來她是晚妃的舊人!那她口中的主子,豈不就是被禁足的晚妃?晚妃只是被打入冷宮禁足,好好活著,哪裡來的死無葬身之地?這根本就是憑空捏造、肆意汙衊!”
皇后眸色深沉,心底已然察覺此事暗藏貓膩,正欲開口細細剖析,話到嘴邊,卻恰好對上甄嬛投來的一道深邃沉靜的目光。
那眼神波瀾不驚,卻暗含深意,瞬間讓皇后心頭一凜,立刻會意,將所有疑惑與說辭盡數壓下,閉口不再多言。
甄嬛淡淡收回目光,神色溫和從容,故作尋常地開口解圍,輕輕壓下這場風波:“罷了,想來不過是那老鴇為了行兇作惡,隨口找的藉口罷了,不足為信。你們今日曆經一場生死劫難,身心俱疲,定然勞累不堪。蘇嬤嬤,即刻帶三個孩子下去洗漱更衣,好好休整一番,去去身上的晦氣與煞氣,其餘瑣事,日後再論。”
三人見老佛爺已然發話,便不再深究其中疑點,齊齊躬身應下,跟著蘇嬤嬤轉身退下,前往偏殿休整。
待小燕子、紫薇、晴兒三人的身影徹底走入後殿,殿內的熱鬧笑語瞬間褪去,慈寧宮正殿驟然沉靜下來,只餘下嫋嫋檀香靜靜瀰漫,氛圍肅穆幽深。
甄嬛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望向身側端坐的皇后,神色平和淡然,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皇后,近來身子可好些了?”
皇后聞言連忙端正身姿,微微欠身行禮,恭順回話:“回老佛爺託庇,臣妾近來調理得宜,身子早已大好,並無大礙了。”
甄嬛輕輕頷首,目光沉靜悠遠,不疾不徐開口:“既然身子已然康復,那後宮六局諸事,便重新交回你手中打理。”
話音落下,她微微側首,朝著身側侍立的桂嬤嬤遞去一個眼神。
桂嬤嬤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捧著裝幀規整、象徵後宮執掌權柄的皇后寶冊,緩步走到皇后面前。
一旁的容嬤嬤連忙俯身,恭恭敬敬地伸手接過寶冊,鄭重替皇后收好,六宮權柄,至此再度歸還。
甄嬛抬手端起溫熱的清茶,淺啜一口,霧氣氤氳了眉眼,語氣清淡卻直指人心:“這些日子,哀家暫時收回你的六宮權柄,靜心擱置你的差事,你心裡,可是怪哀家了?”
皇后心頭一凜,聞聲立刻起身,端端正正屈膝行禮,姿態謙卑恭謹,毫無半分怨言:“臣妾萬萬不敢!老佛爺處置公允,自有深意。此番晚妃禍亂後宮、蓄意謀害公主,鬧出這般大亂子,是臣妾身為六宮之主督查不嚴、管束不力之過。老佛爺暫且收權懲戒,是情理之中,臣妾絕無半分怨懟。”
“起來吧。”
甄嬛抬手虛扶,語氣溫和無波,隨即話鋒一轉,淡然問詢,“永基近來如何?課業可有精進,學業是否勤勉?”
驟然聽聞老佛爺問及愛子,皇后心底瞬間湧上一陣難以抑制的欣喜,眉眼間藏不住喜色,連忙恭敬回話:“回老佛爺,永基近來越發懂事上進,日日勤學苦讀,絲毫不敢懈怠。改日臣妾便帶他前來慈寧宮,專程給老佛爺請安,讓老佛爺查驗學業。”
甄嬛微微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讚許的審視,緩緩開口:“不必刻意專程前來,讓他安心以學業為重便可。哀家瞧著永基日漸長成,眉目氣度、身形風骨,越發有先皇當年的模樣。好好悉心培養,根基紮實、品性端正,來日必定大有可為。”
這一番評價分量極重,字字皆是期許與認可。
皇后心頭巨震,瞬間洞悉其中深意,眼底狂喜翻湧,幾乎壓不住心緒,當即躬身深深一拜:“臣妾多謝老佛爺誇讚!臣妾定當盡心竭力教導永基,嚴加管束、悉心栽培,絕不辜負老佛爺的期許!”
甄嬛淡淡頷首,神色淡然:“罷了,你且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皇后恭敬行禮,壓下滿心激盪的情緒,穩步退出慈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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