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蜷縮在裡面，膝蓋頂著下巴，眼睛紅紅的，看見他的一瞬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兇巴巴地瞪著他。
“找到你了。”他一屁股坐在櫃子前面，歪著腦袋，“你為什麼又難過了？”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開口：
“娘說，我識字比不過表姐，就不能跟在她身邊，留在長安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真的很努力，去背誦《千字文》……可我還是比不過吉陽表姐。”
“吉陽姐姐比你年長好幾歲呢，比不過也正常啊。”
她搖頭。
“我娘是大長公主，我是她的女兒，所以，我必定也像娘一樣，最優秀、最聰慧的。”她抿著嘴，
“我不能比別人差，那樣娘就不喜歡我了。”
他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原來她是館陶姑母的女兒。
他聽姐姐說起過，館陶姑母和堂邑侯有個女兒，是捧在手心裡，千嬌萬寵養大的。他以為那樣的女孩子，一定神氣極了。
可櫃子裡這個小女孩，眼圈紅紅的，髮帶也散了，怎麼看都只是……只是有點可憐。
“嬌嬌！你藏在哪兒了？”
外頭傳來拔高的喊聲，“再不出來，娘可就出宮回府了，你自己留在這兒吧！”
櫃子裡的小女孩猛地一顫。
“不要！”
她慌慌張張地爬出櫃子，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他跟在後面出了殿門，就看見一個打扮極為華貴的婦人站在廊下，滿臉不耐。
小女孩跑得太急，腳下一絆，踉蹌撲過去，抱緊了母親的腿：“娘，我在這兒！不要丟下我！”
館陶長公主低頭看她一眼，眉頭皺得更緊：“又藏哪裡去了？一身灰，成什麼樣子？讓娘一通好找！”
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
那小女孩只得邁著兩條短腿，小跑著追趕，粉色的裙角在風裡一顛一顛的，頭上的蝴蝶髮夾搖搖欲墜。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始終追不上，她母親的步伐。
“館陶阿姐。”
一道溫厚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帶著幾分，不贊同的笑意，“別嚇唬她了。嬌嬌，過來，不用怕。”
館陶微微一怔，換上一副笑臉：“啟弟，這孩子太頑劣，不訓不成器——”
話還沒說完，劉啟帝已經彎下腰，將她穩穩地抱進了懷裡。
“不怕，嬌嬌不怕。”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有皇舅舅在，誰也丟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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