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得意攥著太常寺的文書，在殿門外站了許久，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劉徹跪在靈前，喪服皺巴巴的，發冠也歪了，整個人像是從裡到外被碾過一遍。
楊得意心裡發酸，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跪下：“陛下，今日是先帝下葬的日子了，太常寺說吉時將至，不能再耽擱了。”
劉徹沒有動。
楊得意等了幾息，小心翼翼：“陛下……百官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劉徹猛地轉過身，一把抄起靈臺上僅剩的燭盞狠狠砸在地上。
青銅撞擊石磚，巨響刺耳，彈起滾出老遠。
“嬌嬌還沒回來！”他聲音嘶啞，眼睛裡佈滿血絲，紅得駭人，“父皇生前最疼她，她怎能不出席喪葬！她怎能不來！”
他又一腳踢翻了銅盆，水花四濺。
“滾——都給朕滾出去！”
楊得意躬身退出殿門，將門合上。
殿門外，一群人早已等在那裡。
殿門外，王姪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安平、南宮、隆慮三位公主，再往後是田蚡。幾人臉上都是焦灼，見楊得意出來，立刻圍了上去。
“陛下這是怎麼了？”王姪眉頭緊皺，“還有，皇后怎麼還沒有回長安？按說前日就該到了。”
安平公主在身後哼了一聲：“母后，她還沒過門呢，不能叫皇后。”
楊得意沒有理會安平公主的糾正。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圓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脊背壓彎的悲痛。
“稟太后、公主。”他的聲音低下去，“中常侍大人……昨夜就已經回來了。”
王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縮。
“娘娘的車駕從雍地出發後，途經一片山地，遇上了狼群。”楊得意的聲音在發抖，“三十多名精兵全部命喪當場，屍骨不全……娘娘……”
他頓了頓，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娘娘生死未卜。韓大人已趕往事故發生地，正在……正在辨別屍身，以及搜尋娘娘的下落。”
話音落下，殿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風捲著白綾從簷角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王姪身形一晃，南宮和隆慮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安平公主怔怔地站在原地，過了半晌，她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會呢？”她聲音在發抖，“陳嬌嬌這人最可惡了，就愛跟我鬥，搶我的東西，還裝可憐。這一定是她捉弄我的把戲，一定是……”
她又笑了一聲。
“我還沒報復她呢。”
話音未落，她伸手去擦臉，指尖觸到一片溼意。她愣了一下，又用力擦了擦，可那溫熱的水痕像是決了堤一般，怎麼也擦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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