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在船艙裡迴盪,尖銳而短促,像冰面碎裂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
笑聲戛然而止。她的臉恢復了那副冷峻的表情,目光如刀,在人群中緩緩劃過。
“八位公主,七位皇子,魯王世子,秦家大公子,張家嫡小姐,李家二小姐,周家夫人……”她一個一個地點過去,每點一個,那人的臉色便白一分,“噢,太多了,本郡主就不一一點名了。”
她側頭喚了一聲:“綠袖。”
綠袖躬身應道:“奴婢在。”
“將他們統統記下來。但凡下船後,本郡主聽見任何閒言碎語——”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笑意卻冷得像寒冬臘月的風,“本郡主就來找你們。”
她袖子一揮,轉身欲走。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身子微微一晃,咬了咬牙,穩住身形。
就此停下來,又轉過身。
“差點忘了叮囑。”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輕快,“大家可要互相監督。來本郡主這裡舉報——有獎。”
說完,她笑了笑。可眼底半分笑意都沒有,像一張畫上去的面具,底下藏著刀。
一群人僵立原地,無人敢動。
王皇后看向館陶長公主,滿眼無措。
館陶長公主面無表情,與陳嬌嬌一前一後離場。
母女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船艙入口,眾人許久才敢放鬆下來,卻再也不敢議論半句與郡主有關的事,怕明天下不了船。
…………
她辦這場宴會,本意是讓二人修復關係,誰知鴻溝反倒更深了。
嬌嬌那孩子轉身時腳踝微跛,脊背卻挺得像一柄不肯入鞘的刀。
王皇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幾天前,她特意在東宮偏殿裡叫住劉徹,問他船宴那日安排常子君登臺的事。
“那歌女,你放在身邊也就罷了,何苦非要讓她到眾人眼前去?”她當時端著茶盞,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語氣盡量放得輕,“陳嬌嬌那性子你是知道的。”
劉徹當時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母后放心。讓她上臺,自有兒子的用意。”
“什麼用意?”
他終於轉過身來,將竹簡擱在案上,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明暗交錯的光。
他冷哼道:“激起嬌嬌的妒忌心,她越在意兒子,那劉賣便無機可乘。”
王皇后當時雖覺得不妥,但並沒有勸阻。
如今回想起來,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一刻的沉默,像是一個錯誤。
兒子跳下江去,卻先抱起了常子君,將陳嬌嬌留在水中。
他上岸後丟下常子君,一句話沒有多說,徑直進了船艙。他轉身時,臉上那層平靜底下,分明有什麼東西碎了。
她想問這究竟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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