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沒過了頭頂，周圍的光一下子暗了，暗得像被關進了一口沒有蓋的棺材。
好冷。好黑。
她陳嬌嬌該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就在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一個身影從水面上方遊了下來。
玄色的深衣在水裡漂盪，發冠已經不知去向，頭髮散在水中，像一團墨色的雲。
那個身影划水的姿態有力而迅捷，手臂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股水流，朝她的方向湧來。
劉徹。
他來救她了。她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有委屈，有慶幸，還有一點點酸澀的甜。
她意識昏沉之際，他卻鬆手了，猛地調轉方向，朝另一邊遊走了。
那一眼她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彷彿她不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妻，而是一塊擋了路的石頭，繞開就是了。
陳嬌嬌伸出手，手指在水中張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卻什麼都沒碰到，只觸到了一片冰涼的水流。
她想喊他，水灌進嘴裡，堵住了她的喉嚨。
她想問他為什麼，憑什麼，剛才在船上還撩撥她的男人，怎就變了？
就因為是她把常子君逼下水的？他是來替那個女人討公道的？可常子君是她自己作死。
沒有人聽她解釋，劉徹更不聽。
他的眼神那麼冷，像看一個陌生人，像看一個仇人。
一個答案從她意識的深處浮上來，像屍體從水底慢慢上浮。
他跳下來不是為了救她，是為了救常子君。
他不愛她，甚至恨她。這個念頭比河水更冷，比溺水更讓她窒息。
從前她只是懷疑，現在她確定了。他也許從來就沒有愛過她。
金屋藏嬌？
不過是一句哄小孩的玩笑話，只有她當了真，記了這麼多年，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她不甘心。
…………
館陶長公主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握著女兒的手，另一隻手撫著她的額頭。
額頭滾燙，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掌心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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