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又補了一句，語氣更衝了些：“再說那天的事，分明是陳嬌嬌與常子君在水中糾纏，徹弟先救誰後救誰都有自己的考量，憑什麼怪到徹弟頭上？”
王皇后還是沒有接話，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轎壁上。
……………………
東宮
劉徹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是早上送來的急報。他的目光落在竹簡上，半個時辰沒有移動過。
安平公主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幅畫面，太子殿下端坐在案前，面容沉靜，目光專注，和平時批閱公文時沒有任何區別。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他還是那副不鹹不淡、晦暗不明的陰沉臉，眉骨壓著眼廓，眼下的青黑比前幾日更深了一些，像是好幾夜沒閤眼。
安平公主按捺不住，先開了口：“我雖見不得陳嬌嬌好，但你那日，在館陶姑母眼皮底下不救她，實在不理智。再說常子君一個歌舞女，何須你親自下水？”
劉徹的筆在竹簡上點了一下，洇開一小團墨。他看著那團墨，沒有抬頭。
“不救她，是我深思熟慮的。”
他說這話時喉結微微滾動，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冷了幾分，冷得像是在說服自己。
“沒有人值得孤以命相抵。”
安平公主看著他。那張臉沒有表情，沒有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可他的手指捏著筆管，指節泛白，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微微發顫。
她看了兩息，沒有戳穿，起身走了。
………………
楊得意進來換茶時，太子還是那個姿勢，筆懸在半空，墨已乾透，筆尖凝成一團硬毫。面前的茶涼了，一口未動。
楊得意輕手輕腳換了熱茶，小聲道：“殿下，韓舍人求見。”
劉徹這才擱下筆。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韓嫣進來時，劉徹正站在窗前。窗外天色灰濛，和他臉上的表情一樣，看不出晴雨。
“都安排妥當了？”
“是。”
劉徹將茶盞擱在案上，指腹沿著杯沿慢慢摩挲了一圈，半晌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輕了些，輕到幾乎只有韓嫣能聽見。
“堂邑侯府那位呢？”
韓嫣抬眼看了劉徹一下，又迅速垂下。“堂邑郡主那晚在船上雖還氣勢洶洶地訓斥眾人，實則腳踝骨錯位，強撐著的。第二日便昏迷不醒。太醫說嗆水太多，又受了寒，高燒三日不退，情況不太樂觀。”
“誰問她了！”
劉徹驟然暴怒，抓起案上的竹簡朝韓嫣砸了過去。竹簡砸在韓嫣身旁的地上，啪的一聲散開，竹片嘩啦啦落了一地。
韓嫣站在原地沒有躲，只是微微低了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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