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綠袖打聽了具體位置，換了身素淨衣裳，出了門。
常青的母親住在城東柳巷。院子不大，兩間正房帶一個小院，院牆上爬著枯藤，門前石階掃得乾乾淨淨。院子對面隔著一條小河，水很淺，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
陳嬌嬌在河對岸的二樓尋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壺粗茶，慢慢喝著。
茶有些澀口，她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雙手交疊擱在窗臺上，下巴抵著手背，望著對岸來來往往的人，挑擔賣豆腐的，牽著孩子買糖葫蘆的，幾個老婦人坐在門口擇菜，邊擇邊聊，笑聲朗朗。
她看著，覺得陌生又新鮮。她從小住在高門大院裡，出門便是馬車，從未這樣坐在路邊看人來人往。
常青出現在巷口時，她一眼認出了他。藏藍色的侍衛服換成了灰白家常袍子，頭髮半束散在肩上，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他走得很慢，旁邊跟著一個穿藍衣裙的姑娘，兩人捱得很近，邊走邊說。
那姑娘仰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常青低著頭聽，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神態放鬆，是在她面前，不需要端著的那種放鬆。
綠袖不知何時上來了，站在她身後，小聲道：“那姑娘叫李妍，也是從安平公主府出來的，和常青一塊長大的。現在是常青請來照看他母親的。”
“原來是青梅竹馬。”陳嬌嬌盯著對岸並肩的兩個人，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她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盯著兩人。
“喲——這不是堂邑郡主嘛！”
一個輕浮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沒等她回頭，那人已自顧自在她對面坐下。
周俊明，和她哥陳蟜混在一起的浪蕩公子哥，仗著家裡勢力，整日鬥雞走馬，名聲爛得像臭水溝裡的泥。
周俊明支著下巴打量她，目光明目張膽。
今日的陳嬌嬌沒有穿那些鮮豔奪目的衣裙，素淨的衣裳襯得她像一朵在寒風裡獨自盛開的白梅。
坐在平民區的破舊酒樓裡，格格不入得像一顆混進沙堆裡的珍珠。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周俊明往前湊了湊，“怎麼捨得不先救你呢？”
陳嬌嬌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周俊明又往前靠了靠，幾乎湊到她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正經的笑：“換作哥哥我，一定捨不得。”
陳嬌嬌沒有躲。她伸手從腰間抽出那柄環首削刀，“嗒”的一聲輕響，刀刃彈出刀鞘，錚亮的刀面映出周俊明的臉。
刀尖離他的鼻尖不到三寸。
周俊明的笑容僵住了，猛地往後一縮，椅子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陳嬌嬌將刀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刀柄上，語氣淡淡的：“聽說，只要你出手，任何女子，都能被你這花言巧語打動？”
周俊明愣了一下，隨即揚了揚頭，恢復那副不正經的調子：“當然！小爺我風流倜儻，這長安城裡誰不知道？”
陳嬌嬌轉過頭，目光落在對岸那扇緊閉的院門上，嘴角彎了一下。“搞定對面那個穿藍衣裙的女子，需要多久？”
周俊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眯了眯眼：“那不是安平公主府上的婢女嗎？”
“既然認識，需要多久？”陳嬌嬌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俊明盯著對面的院子看了兩息，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三天。”
“好。”陳嬌嬌收回目光，看著他，那雙杏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冷冰冰的，“那本郡主就看看，你是否真有這等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