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深吸一口氣,不躲不避,迎著她的目光:“外祖母,嬌嬌在堂邑縣時,開設了一間私塾,同時也收女娃入學,學費只收男娃的一半。成效顯著,鄉鎮中許多女娃都入了學堂。”
“但嬌嬌走訪後發現,入學的女娃大多在七歲以下。再大些的,便不來了。嬌嬌挨家挨戶去問,才知緣由有二:其一,女娃過了七歲,便是家裡的勞動力了,要幫著幹農活;其二……”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天下父母皆認為,女子讀書無用。女娃讀了書,既不能像男娃那樣去做門客、當先生,更不能……入朝為官。”
她抬起眼,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道:“所以嬌嬌想試一試。若嬌嬌能以女子之身,躋身朝堂,便能為天下有才識的女子,打通這條不可能的路。”
“外祖母,嬌嬌是世家女子,起點已比尋常百姓高出許多。若連嬌嬌都做不到,那旁的女子,便更無可能了。”
“嬌嬌自幼在眾表姊妹中,學業名列前茅,便是與表兄弟相比,也不遑多讓。嬌嬌願意與其他男子一樣,參與朝官考核,憑本事爭取。只求外祖母給嬌嬌一個機會。”
她語氣誠懇,目光灼灼,滿含期望地望著竇太皇太后。
良久,殿內只餘燭火輕輕晃動了一下。
“哀家不會答應你。”竇太皇太后開口,語氣嚴肅,再無半分方才的慈祥。
陳嬌嬌怔了怔,輕聲問:“嬌嬌……想知道緣由。”
“那是波詭雲譎的朝堂。一著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竇太皇太后的聲音沉而冷,“犯錯是要問責,要掉腦袋的。不是後宮女人們之間的小打小鬧。”
“可——”
“夠了!”竇太皇太后驟然打斷她,語氣冷硬如鐵,“此事,哀家不會依你。退下吧。”
陳嬌嬌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對上她那張,毫無轉圜餘地的面孔,終究只得嚥下滿腹的話,垂首行了一禮,默默退出了殿外。
……
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竇太皇太后坐在榻上,良久未動。
半晌,她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只有上位者才有的銳利:“皇帝,你認為如何?”
屏風後緩步走出一人,正是劉徹。
他垂著眼,神色看不出喜怒:“孫兒……贊同祖母的做法。”
他望向殿門外陳嬌嬌離去的方向,眼眸幽深。
方才她那一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她想要官職,想要入朝,想要為天下女子開路,她想要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掌控。
陳嬌嬌,你未免太任意妄為了。
從前你想要的,不過是朕的寵愛。如今,你卻想要與朕並肩而立,甚至想要撼動這天下最堅固的規矩。
從未有人敢這般做。
朕也不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