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客自然要隨客人的喜好來點。哪有主人全替客人做主的道理?”
“那我現在沒錢嘛!隨你點的話,你向來只挑貴的,幾道菜便能吃窮我。”她嘟囔著。
劉徹低低笑了一聲,也不與她爭辯,伸手將自己面前,那幾碟精美菜餚推了過去,又將她面前那三碟小菜拉過來,坦然夾起,送入口中。
陳嬌嬌怔怔地望著他。
他不是……從來不用別人碰過的東西嗎?從前在宮裡,她好心替他夾菜,他都皺眉推拒,嫌棄她沾了筷子。可如今,他卻毫不在意地吃著她的粗食殘羹。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半晌,她扯出一個玩笑似的笑,想打破這陣莫名的情緒:“你還真打算吃‘牢飯’啊?”
劉徹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隔著飯菜蒸騰的熱氣,定定地望住她,忽然輕聲開口:“也就只有你……才讓我,畫地為牢。”
燭火跳了一下。
滿室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退去,只餘兩人之間那片幽微的寂靜。
陳嬌嬌喉頭滾動了一下,連同翻湧而上的酸澀,一同重重嚥了下去。她垂下眼簾,聲音輕而淡:“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劉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再說,夾起菜,咬了幾下,緩緩吞嚥下去,像在嚥下一口比食物更難以下嚥的東西。
陳嬌嬌也放下筷子,沉默良久,才輕聲開口:“我知道,你留在堂邑縣這麼久,是為了什麼。”
她的聲音微微發啞,卻努力維持著平淡:“回不去了。你不用白費心思。”
“那……補牢顧犬呢?”劉徹的聲音也啞了幾分,帶著一絲近乎懇切的低緩,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陳嬌嬌側過頭,躲開他灼人的目光,望向窗外蒼茫夜色,輕輕搖了搖頭。
“太遲了。”
她頓了很久,聲音更輕,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以前的太子殿下很忙。每一次,都是我一個人坐在東宮裡,等著你從百忙中,施捨出的那一點空閒。可你還嫌我煩,嫌我佔用了你的時間。”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如今,你在這兒陪了我大半個月……算是,扯平了。”
劉徹定定地望著她。
他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狠狠砸了一下。她不吵不鬧,沒有哭,沒有指責,只是這樣平靜地、一筆一賬地與他算清了過往。
他像被她清冷的雙眸刺痛到,慌忙微側了頭,不讓她看見,自己眼裡的溼意。
她卻已扯開一個勉強的笑,故作輕快:“況且,做皇帝的,若都像你這般清閒,不怕百官彈劾?”
劉徹也嗤笑一聲,順著她的語氣故作輕鬆:“無妨,反正有祖母和竇丞相在,出不了亂子。”
“嗯。”她應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便不再言語,默默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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