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浩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怒吼:“吵什麼吵!都給本官帶回公堂,依法處置!”
公堂之上,人聲鼎沸。
堂下跪著一個衣衫素淨的年輕婦人,身形單薄,腰背卻挺得筆直,正是宋柔。
她身側站著袁家老小,為首的袁凱鴻,身旁還立著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低眉順眼,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稚童。
袁母老當益壯,指著宋柔的鼻子便開始數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進門三年無所出,就該給新人騰位置!”
宋柔眼眶紅腫,聲音卻帶著一股子倔勁:“夫君應徵參軍三年,我替他侍奉雙親,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歸來卻帶著別的女人和孩子,一紙休書便要打發我,我何錯之有?”
“呵!”袁母冷笑,“你趁我年老體弱,拿剩菜餿飯打發我,不孝公婆,犯了七出之條,還有臉辯?”
袁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宋柔的罪狀一條條,數落得頭頭是道。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搖頭,有人嘖聲:“這女人還有臉賴著不走?”
人群裡,兩道聲音格外突兀。
“渣男!”綠袖氣鼓鼓地罵了一句。
“惡婆娘!”陳嬌嬌雙手抱臂,嗤了一聲。
她本來擼起袖子都準備上場了,可見那宋柔跪在地上,愣是沒掉一滴淚,反倒把脊樑挺得筆直,忽然便來了興致,又把手放下了。
堂上,宋柔直直看向袁母:“婆母說我剩菜餿飯打發您,可那三年裡,您哪一頓不是熱湯熱飯端到跟前?這些左鄰右舍都看著。”
“倒是夫君來信說要開銷,讓家裡省著些,我省的是自個兒的衣裳,可沒省過您一口。”
她轉向袁凱鴻:“夫君要休我,無非是嫌棄我佔著正妻的位置。可你三年役期間,在外頭另娶妻子,生了孩子,這是軍法不容的事。”
“你若真要休妻,我便去軍部告你一個‘役期私娶’的罪名!到時候,不是你休我,是軍法處置你。”
袁凱鴻的腿當即軟了半截。
袁母還想發作,宋柔又補了一句:“七出之條,是民間禮俗,不是朝廷律例。真鬧到公堂之上,按律判,還是按俗判,大人心裡有數。”
滿堂譁然。原本那些“這女人不檢點”的議論聲,漸漸調轉了個方向。
袁母還梗著脖子要罵,袁凱鴻卻先繃不住了,一把拽住母親的袖子,壓低聲音:“娘!別說了!她真敢告到軍部去,兒子就完了!”
他抹了一把汗,踉蹌著站起來,朝著堂上的鄧浩拱手:“大人……草民、草民願與宋柔和離,各不相欠!再賠她些銀錢,退還嫁妝,總可以了吧?”
袁母還想鬧,被袁凱鴻死死拽住,只能不甘地瞪著眼,看著兒子在和離書上按了手印,一場鬧劇落下了帷幕。
宋柔抱著和離書站起來,眼眶仍是紅的,卻脊背挺直,一步也沒顫。
人群裡,陳嬌嬌彎起唇角,輕輕拍了兩下手。
“有意思。”
……
十日後,鎮口茶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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