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總是陰雨綿綿。
長安至堂邑縣,按常例需走七日的路程。
男子日夜兼程,沿途驛站換馬,片刻不敢耽擱,硬生生將七日路縮成了五日。
馬背上,雨時急時緩,雨水順著箬笠簷沿淌下,浸透了衣領與肩背,又沿著衣料滲入皮膚,又冷又沉。
他按著地圖先去了堂邑侯府,管家迎出來,說:“郡主不在府上,可以代為轉交。”
男子搖頭:“陛下交代,須親手交到郡主手上。”
管家打量了他一眼,摸了摸頭,嘀咕了一句:“以前的侍衛都是放下東西就走了。”
管家見他神色篤定,便道:“那請侍衛大人先進來坐著等等,老夫這便去請郡主回來。”
男子扶了扶溼嗒嗒的箬笠帽簷,雨水順著手指滴落:“不用了。敢問私塾的地址如何走,我去找她便是。”
管家見他渾身幾乎溼透,好心勸道:“侍衛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喝口熱茶歇一歇。郡主還有一個時辰便授課結束回來了。”
男子依舊搖頭。
管家只道,此人真是盡忠職守,便將私塾所在之處詳細指給了他。
男子道了聲謝,翻身上馬,長鞭一揚,馬匹踏著泥濘的路面疾馳而去。
……
私塾門前,一棵老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枝葉上墜著水珠,風一吹便簌簌抖落。
陳嬌嬌坐在講臺前的太師椅上,雙腿交疊,姿勢懶散,目光卻如鷹隼掃過堂下十幾個正襟危坐的稚童:“背誦出來者,方能放學堂。”
臺下一片唉聲嘆氣。
“有意見?”
“學生不敢……”
“那便一個個來,誰第一個背?”
陳嬌嬌將椅子搬到課室門口,挑眉看著他們,像一隻隨時準備捉小雞的老狐狸。
連班上最頑皮的杜虎,被她目光一掃,也立即捧起書,默默朗讀起來。
說起杜虎,剛來那會兒見她一介女流,全然不放在眼裡,不交功課,帶頭搗亂,還糾合幾個皮猴一堂鬧得烏煙瘴氣。
陳嬌嬌自然沒縱著他。
那日,她緩步走到他桌前,拿起他的書卷:“想必你十分聰明,不用做功課也倒背如流。”
說罷,指尖利落地拆開書卷的線頭,竹簡便一片片散落在桌上,凌亂如拼圖。
“給你三刻鐘,拼回來,日後便可不做功課。拼不回來,便請你爹孃來課堂敘敘舊。”
當天,杜虎他爹拎著竹枝衝進課堂,抽得他滿堂亂竄、嗷嗷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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