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太皇太后低頭一看,那雙杏眼已半闔,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小扇子似的影。
她寵溺地笑了笑,替她攏好被角,放輕了聲音:“困了,便睡吧。”
陳嬌嬌迷糊地應了一聲,爬上床,摟緊被子,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呼吸漸漸綿長。
燭火輕晃,一室安寧。
………
嬤嬤悄聲進來,附耳稟報:皇帝在外頭候了多時了。
竇太皇太后點點頭,披衣起身,移步正殿。
劉徹負手立於殿中,行過禮,將今日之事細細道來,只是說到劫殺處,著意往輕了說,危局皆化作“有驚無險”四字。
竇太皇太后聽完,靜默良久,只道:“此事,你處置便好。”
她忽然抬眼,目光落在這位少年天子身上,像能看穿他每一道心事:“可哀家怎麼發覺……皇帝,才是那個放不下的人?”
劉徹抿緊了唇,眼底沉沉,似有墨色翻湧。良久,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朕會讓她,重新愛上的。”
竇太皇太后搖了搖頭,一聲嘆息落在空曠的殿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救了別的女人,卻不救她,她會記一輩子的。這道傷,日後如何彌補,都難。”
劉徹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青筋一根根突起。他用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喉間擠出四個字:“事在人為。”
竇太皇太后深深看他一眼,忽而斂盡慈和,露出當年執掌後宮的凌厲:“可別做出什麼傷害嬌嬌的舉動。否則!哀家,不會饒了你。”
燈火“噼啪”一聲,燭花輕爆。
殿外月色清寒,照得少年天子挺拔的背影,在地面拖出一道孤長的影。
………
小劇場 · 韓府
當夜,馮廷尉就趕去了韓府,把今日陛下被劫持的驚險,以及那“三人名場面”……翁主掌摑千面狐、陛下抱翁主,翁主抱常青、陛下醋海翻波、常青肩頭滲血……原原本本,添油加醋,講了個全套。
韓嫣原本病懨懨地歪在床上,聽到一半,猛然從病榻中驚坐起,兩眼放光,隨即又一臉捶胸頓足、悔恨莫及的哀痛:
“早知如此……我高燒也得去啊!”
他痛心疾首地捶床,又想到了什麼:“所以……陛下前些時日,叫常青去堂邑縣送物件,這一來二去的,該不會……磨出感情來了吧?”
“誰知道呢?”馮廷尉攤手,“但常青從前在翁主手下當過差,舊日情分總是有的。”
韓嫣眯起眼睛,越想越覺得事情不簡單,忽然道:“不行,我明日還得告假。”
“為何?!”馮廷尉瞪眼,“我這些日子快扛不住了!”
“你想想,”韓嫣掰著指頭,一臉過來人的模樣。
“陛下這幾日臉色,肯定是鐵青的。我上趕著去,不是找罵麼?我心情不佳,便吃不好;吃不好,便容易病;病倒了,可不又這副鬼樣?”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咳嗽了兩聲。
馮廷尉嘴角抽了抽,看著眼前這位把“摸魚”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韓大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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