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母緩緩坐直了些，理了理衣襟，下頜一抬，那股子被歲月磨平了的體面，又撐起了半分：“那是自然。”
她頓了頓，語氣裡有了幾分追憶，“府裡的舞姬，赤足踩在錦毯上，一步一轉，連腳背上都綴著金鈴。樂聲一起，滿堂的人都停了杯。”
“那……”姜言咬著唇，忽然起身，“那姜言便為您舞一曲，也讓您當一回貴人，可好？”
她沒等常母答話，已經退到房中空地。房中逼仄，只五六步見方，她卻也不拘。
寬袖一展，腰肢一折，踮著腳尖轉了個圈，衣袖劃開，像水紋盪開一圈漣漪。
常母看得久了，眼神慢慢散了。
“……你扭腰那一下，”她忽然開口，語氣挑剔，“還差些意思。”
姜言的步子一僵。
“腰要跟著呼吸走，不是跟著腿走。”常母盯著她，眼神像穿過她，落在了別處，“與我女兒比，差遠了。”
姜言垂著臉。再抬起來時，怯生生的柔順望著常母。
“姜言父母早喪。”她低聲說，垂下眼睫，“小時候沒處去，常在酒樓後廚打雜。前頭有舞娘跳舞，我就趴在門縫裡看，一板一眼記下來，回柴房自己練。”
常母怔住了。
屋裡靜了半晌，只聽得見外頭常青拾掇柴禾的窸窣聲。
“……看來，你也是個可憐人。”常母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拉到身邊，抱了抱。
姜言埋在她肩頭，很溫順地沒有動。
常青收拾完一切，進來就看到這一幕，看了片刻後，他從袖中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錢袋，輕手輕腳擱在桌面上，轉身走了。
院門合上，“吱呀”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
姜言先看見桌上那隻錢袋。
她眼睛一亮，提起袋子掂了掂，又解開繩口，銀錢嘩啦一響：“我就說，常大哥是能掙錢的。伯母擔憂什麼呢？”
常母接過來，一枚一枚地數。三百枚數完，她怔怔看著那一小堆銀錢，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反倒慢慢浮起一層更深的愁。
“在宮裡當差，果然不一樣。”姜言還在絮絮地說，“百姓一輩子攢不下的家底，常大哥隨手就拿來孝敬您了。”
“那當然。”常母把小銀堆攏了攏，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人質疑的自豪，“我兒子，自是最出色的。往後，還會步步高昇。”
她說著，忽而抬眼，眯著眼看了姜言一會兒。
“姜言。”
“嗯？”
“你心悅我兒子。”
姜言的臉“騰”地紅了，手絞著衣帶，說不出話，只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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