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悠悠轉醒時,天已暮色四合。她怔了一瞬,才驚覺自己竟睡了一下午。
劉徹……該不會已經走了吧?
她撐起身,襲衣順著肩頭滑落。正伸手去攏,側頭忽然瞥見,肩頭有一小塊紅印。大約是在田間,被蟲子咬的。
她沒往心裡去,起身換上擺在一旁的杏色衣裙。婢女們上前,替她梳髮、簪釵、動作利落又輕柔。銅鏡裡的人,眉目豔麗,神色卻淡淡的。
收拾妥當,她抱起那兩卷天象圖,步履匆匆穿過迴廊,推開了雅間的門。
劉徹已端坐在桌案後,滿桌佳餚。他也換了身衣裳,杏色,暗紋金絲,與她身上這件,正是同一款料子。
陳嬌嬌腳步微頓。
她低下頭,抿了抿唇,捏緊了衣襬。
漢朝尚玄。劉徹平日最愛玄色,襯得他冷峻壓人;她卻偏偏避著玄色穿,只在大典上才著玄衣。兩人衣著喜好,素來涇渭分明。
劉徹抬眼,正見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自己衣上,愣了片刻,隨即又避開,她看穿了他的心思,卻不肯多給一分回應。
他垂在桌下的手,不動聲色地攥了攥拳。面上含笑,嗓音清朗:“嬌嬌,過來用膳吧。都是你愛吃的菜。”
陳嬌嬌“嗯”了一聲,坐下。
筷子還未提,她便迫不及待地摸出那捲天書,攤在案角:
“陛下,蜀郡有蝗災,或許就在明年。”
劉徹挑挑眉,笑道:“嬌嬌這幾日一直在忙的,便是此事?”
“是,我尋了太常寺的族太爺,拿了天象圖推算。二百三十七年前木星土星下合,…………”
她指著上面的星圖與他講蜀郡明年的旱情、蝗災的可能,又把今日從梁居處學來的法子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劉徹微笑著在,指尖輕輕叩著桌沿。看著面前這個女子。
可她對著他,卻只說蝗災,只說百姓,只說下雨,只說防蟲,半句不提自己。
他的指尖停在桌沿,忽然開口,嗓音平緩:“只要關乎百姓,下次你儘管提,朕吩咐他人去辦便是。”
陳嬌嬌眼睛一亮:“那便太好了!”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炙肉,吃得很香。
劉徹靜靜地看著。
“恭喜你,考驗期結束。”
劉徹擱下筷子,語氣不輕不重,“朕已將女官之議,與三公九卿提出。反對頗大,你仍需透過明春的統一考核,拿到三公九卿中三位的推薦牌,方能正式入朝。”他頓了頓,“接下來,好好備考。”
陳嬌嬌正色點頭:“明白。”
“考核之時……”劉徹端起酒杯,垂著眼,喝了一口,“你想以何種身份去?男子,還是女子?”
陳嬌嬌的筷子懸在半空。
以男子身份,這些大臣多半能公平一些。以女子身份,莫說是政敵,便是那幾位不偏不倚的老臣,也恐要“女子不自政”的道理,逼她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