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涵邁步而來，輕咳一聲，壓得滿廊議論聲登時一靜。
“你們雖過了本官的測試。”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但，這才只是開始。層層考核，方能最終留下。往後的日子，比方才那幾道算題……難得多。”
眾人面面相覷，脊背莫名繃緊了幾分。
景涵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領著眾人穿過重重回廊，拾級而上，停在一座巨殿的三樓廊間。
“都來看。”
陳嬌嬌隨眾人走到欄杆邊，探頭一望，呼吸微微一頓。
廊下竟是數丈深的巨大倉儲。一隻只圓柱形糧囤拔地而起，高及半空，一眼望不到盡頭；樑柱間懸著粗麻繩與滑輪，連著一架架秤具，日光從高處的傾瀉而下，在堆積如山的谷堆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像這樣的糧囤，遙遙望去，足有幾十座。
“你們每兩人一組。”
景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與倉夫一道，核對各囤屯糧的編號、品類，按盤查順序，在糧囤旁做好標記；將底冊擺於案頭，為後續量糧計數做對照。”
有人忍不住發問：“大人，若盤查中數目對不上，當如何？”
“問得好。”
景涵回身，目光沉沉，“所有糧囤盤查完畢，須核算出糧儲盈缺的數目，並查明緣由。”
“是曬晾減耗的結餘，還是支領疏漏，抑或倉儲損耗，都要逐項標註清楚。最後，經手之人，在冊上畫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畫了押，便擔了責。日後查出分毫差錯，按冊追責，一個也跑不了。”
廊間一片死寂，隨即齊聲應道：“諾！”
………
隨後，便是各自分組。
說是“自行調配”，可眾人瞄了一圈，心裡都有了盤算：雖說倉夫會幫著扛糧稱重，可搬搬抬抬的雜活總少不了，搭檔自然要身強體壯，幹活才利索。
於是，陳嬌嬌這白面書生模樣，與桑弘羊那半大小子，被所有人默契地繞開了。
一個嫌她文弱，一個嫌他年幼。
兩人隔著人群遙遙對望，一個癟嘴，一個臭臉。
陳嬌嬌搶先舉起手：“大人！我與他體能上，與別組相差懸殊，能否請您合理調配一番？”
景涵眼皮都沒抬，淡淡道：“本官不管。你們自行調配……能幹就幹，幹不了，就換人。”
陳嬌嬌目光掃過眾人，小吏們個個眼神閃躲，有的望天，有的低頭，有的假裝清點算籌，無聲地拒了個乾淨。
她看懂了。
認命地嘆了口氣，回頭瞪了桑弘羊一眼：得，苦力活，全落她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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