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在太倉署熬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下來,桑弘羊算是徹底認了命。
他如今,活脫脫就是喬三省罩著的小弟。
喬三省這人身上似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底氣,特別是,倉使陸峰大人,都會給幾分薄面。
桑弘羊心裡門兒清:在這魚龍混雜的太倉署,唯有跟緊了喬三省,他才是安全的。
只是,喬三省這人,工作求穩就算了,其他,一門心思全搞人事去了。
今日給東邊的小吏送一碟綠豆糕,明日給西邊的倉夫遞兩塊飴糖,順嘴誇一句“張哥今日搬糧利索”、“李嫂蒸的饃饃真暄乎”,不出半月,整個太倉署上上下下,沒有他搭不上話的人。
就連食堂掌勺的嬸子,都被他哄得眉開眼笑,分肉時偷摸給他多舀兩勺,還專挑瘦的。
哼,不過仗著有幾分模樣,討人歡喜罷了。
桑弘羊蹲在角落,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酸溜溜地腹誹。
更叫他看不懂的是,喬三省竟連三位倉使大人都不放過。
若非倉使大人明令嚴禁,小吏阿諛奉承,桑弘羊懷疑,喬三省能直接趴在人家門口。
可沒過幾天,還是讓他尋著縫子鑽了。
景涵大人是個數學痴,喬三省便抱著一卷算經,去請教學術題,一老一小蹲在案前,對著幾何算術能聊上半天,聊到興起,景涵還親自給他續茶。
陸峰大人信奉風水,喬三省便從星宿入手,引經據典,講他該佩哪一色的玉石壓煞,說得頭頭是道,唬得陸峰連連點頭。
夏思源大人體質弱,入秋便咳個不停,喬三省又不知從哪兒,打聽來一位擅調理的醫師,給人介紹了去。
嘖嘖嘖。投其所好,無一遺漏。
可桑弘羊怎麼也想不通,喬三省這人的背景,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凡,區區算籌公職的名額,也值得他這般逢迎?
他想不通,便日日盯著喬三省,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個透。
………
夜裡,獨棟小院,燈火兩盞。
一盞在案頭。桑弘羊在記錄了什麼,偶爾停頓,用算籌比劃一陣,再落筆。
另一盞在窗邊。陳嬌嬌慵懶地歪在靠椅上,面前擺著一塊木板,上頭密密麻麻列著,全署十幾名小吏的名字,有的畫圈,有的畫叉,有的標註了記號。
她指尖翻飛著一塊石膏,在名字之間劃來劃去,像在下一盤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棋。
“桑弘羊。”陳嬌嬌頭也不抬,忽然開口,“景涵大人對你格外青睞,名額裡,定有你一份。”
桑弘羊筆尖一頓,抬眼。
喬三省正拿石膏在“景涵”二字旁畫了個圈,旁邊七拐八繞的線,連了四五個名字。
“你在記什麼?”他忍不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