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的底細。”陳嬌嬌在“陸峰”旁打了個點,又在“夏思源”下劃了道橫線,“優勝劣汰,算算……我拿推薦名額的勝算。”
桑弘羊冷笑了一聲,低頭計算著,三位倉使每日巡倉的步速、路線、停留時辰。
景涵步子快,從東廂到糧囤約走六十步,耗時半盞茶;陸峰步子慢,但愛繞遠路,常去西邊暗房一帶轉悠;夏思源……他筆尖頓了頓,夏思源走路沒聲音,那夜在槐樹下,他幾乎毫無察覺人就到了跟前。
“景涵性子急,愛當眾訓人,但訓完就忘,不記仇。”陳嬌嬌自言自語,“陸峰話少,可心眼細,上次你丟燈籠那事,他一句話沒插,但一直在看你。夏思源嘛——”
她拿石膏在“夏思源”三字上畫了一圈,像在系一個結。
“夏思源怎樣?”桑弘羊下意識接了話。
“淡淡的。”陳嬌嬌擱下石膏,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見誰都客客氣氣,反倒讓人看不出底。”
桑弘羊盯著她看了兩息。
他方才滿腦子在算三位大人的步程與時間差,她卻在分析三個人的脾性,一個算路,一個算人。
“……你在記錄什麼?”
陳嬌嬌側頭,掃了一眼他案上的冊子,“今日糧囤的標籤數目?你收工時故意繞場轉了一圈,就全記住了?”
她來了興致,放下石膏,湊過去瞧了瞧,嘖嘖讚道:“厲害啊,過目不忘!”
又聽她話鋒一轉:“還不放棄?那夜的事。”
“我很肯定,那晚的人有古怪。”桑弘羊抿唇。
“需要我幫忙嗎?”
“你?”桑弘羊冷哼一聲,上下打量她,“我與你同住這段時日,也算看明白了——你喬三省,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拿捏人心,好為你所用罷了。”
“桑兄,此言差矣!”陳嬌嬌揚起下巴,一本正經,“我這叫待人和善,廣結善緣,受人愛戴。怎麼一到你嘴裡,就變了味呢?”
桑弘羊懶得與她鬥嘴,正要低頭繼續寫,卻聽她忽然話鋒一轉:
“話說回來……你是商賈之子,想必……知道些賬本的暗語?”
桑弘羊筆尖一頓,抬眼看向她。
“暗語,是寫賬人的加密之言。”他緩緩道,“除了他本人,外人根本看不懂。”
“這個我知道。”陳嬌嬌雙手抱臂,靠回椅背,“陰陽賬本嘛——陽本是明面上的數目,給官府、給外人看;陰本是真正的家底,自存自用。可我想問的是……”
她挑了挑眉,聲音壓低了半分:“寫陰本的人,明明知道自己隨時,會被推出去頂包,甚至滅口。”
“那他手裡的真賬本,豈不就作廢了?他難道不會留一手,設一道別人能破解的暗門?不求沉冤昭雪,至少……也得叫那背後之人,不好過吧?”
桑弘羊盯著她。
油燈的光影在她臉上跳動,眉目間那點散漫,不知何時褪了,換成一種冷而亮的專注,像一柄沒出鞘的匕首,藏著鋒。
那神情說不上正,甚至帶了幾分邪氣,可偏偏叫人移不開眼。
“……你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