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大司農前,陳嬌嬌想先弄清,統籌部的相關知識,便一頭扎進了天祿閣。
天祿閣,漢高祖時,蕭何受命收集天下典籍,連秦宮焚餘的舊簡,也一併收攏於此,歷經數代,漸漸成了大漢最全的藏書樓。
樓閣建於高階夯土之上,四面出簷,四層巍峨,朱漆斑駁的樑柱間,嵌著銅飾,簷角鐵馬在風裡叮噹作響。
這等地方,尋常人進不得,只有一定品級的學者、皇孫貴族方可入內。
陳嬌嬌出示翁主令牌,守閣官吏驗過,恭恭敬敬讓開一條路。
推門而入,一股陳年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高聳的書架排排林立,直抵穹頂,竹簡木牘層層疊疊塞滿格架,墨香混著樟木防蟲的辛氣,在光柱裡緩緩浮動;日光從高處的窗格漏下,在青磚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塵埃在光中無聲遊走。
連走路都要放輕腳步,彷彿聲音一大,便會驚落滿架的千年文字。
她在二樓靠窗的案前坐下,手邊堆著從各處取來的律令簡冊,攤開竹簡,提筆摘抄重點。
窗外冷綠的樹枝探到窗前,風一吹,葉子便蹭著窗紙沙沙作響。
閣中偶有學者往來,腳步都放得極輕,只有翻簡和落筆的細碎聲。
………
常青今日領的差事,是替陛下歸還一批舊籍,再取幾卷秦朝律法的竹簡。
天祿閣的規矩多,他在門房遞了目錄,那位白髮蒼蒼的管理官員,便親自進書閣翻找去了。
他立在原地等候,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閣中,忽然定在了二樓。
二樓,靠窗的雅座。
方正的窗格外,是冷綠的樹枝;窗子左下角,一襲青藍色的衣裙,露出一道恬靜的側臉。
她脊背挺得筆直,執筆的手腕細白,光影落在她眉間,替她描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她低著頭,運筆的手腕微微懸著,落筆時緩時疾,偶爾停下來蹙眉思索,又繼續寫。
常青站在樓下,仰著頭,像看一幅夠不著的畫。
他喉間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侍衛大人。”老官員捧著一摞竹簡迴轉,喘著氣道,“這些都是秦時孤本,僅此一份,您可千萬小心護送啊!”
常青這才收回視線,忽而一怔,今日出門倉促,竟忘了帶布袋。他歉然道:“勞煩您,替我尋個布袋子裝好。”
老官員連聲應下,轉身又去翻找。
………
陳嬌嬌終於摘抄完最後一卷竹簡,擱下筆,仰頭活動痠痛的肩頸。
目光不經意地往樓下一掃,一道熟悉的深色身影,正立在門廳處,跟著那老者說著什麼。
她攥著筆桿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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