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那人，恰在這時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像是偷看被人當場捕獲一般，陳嬌嬌心口猛地一跳，飛快別過臉去，耳根燒得發燙。她攥著指尖，暗暗懊惱：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怎的倒像是，被他逮住了什麼把柄似的。
樓下的常青，隔著半座藏書閣的高度和滿架竹簡，那目光沉甸甸的，像被什麼釘住了似的。
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那道側臉別開得那樣快，快得像在躲他。他喉頭一澀，壓下一聲無聲的嘆息。她如今，連看他一眼，都不願了。
他極輕地、極緩地，朝二樓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算是行了一禮。
陳嬌嬌再抬起頭時，只看見他點完頭後，迅速轉過去的側臉，正接過老官員遞來的那隻大布袋，轉身，利落地推門而出。
背影挺直，一步也沒有回頭。
她“騰”地起身，快步走到欄杆邊，雙手撐在扶手上，張了張嘴，那聲“常青”到了舌尖，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只能盯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又急又惱，憤憤地低罵了一句：
“……呆木頭！”
像是聽見了什麼，走到門外的常青，腳步一滯，猛地轉頭……
就對上了二樓欄杆邊，那張氣鼓鼓的臉。陳嬌嬌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瞪著他，降朱唇微微抿著，日光落在她眉眼間，又嬌又豔，像三月枝頭最烈的花。
常青呼吸一滯，眼底的歡喜，幾乎要壓不住地漫出來。
“您到底走不走？”一個路人被堵在門口，沒好氣地嚷道，“堵這兒老半天了！”
常青這才回過神，尷尬地側身讓開，耳根悄悄紅了。
樓上的陳嬌嬌，遠遠瞧見他那副傻愣愣的模樣，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真是根呆木頭！
可笑容剛起，便僵在了唇邊。
理智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那點笑意，一點點收攏，神色重新恢復清冷。
他仰著頭，她低著頭，兩人靜靜地望著對方。隔著整座書閣的距離，誰也沒有再近一步。
良久。
“……再會。”
陳嬌嬌只輕聲說了這兩個字，衝他微微一頷首，便轉身回到案前，收拾起竹簡筆硯，動作利落，再不看樓下那人一眼。
樓下，常青雖聽不見她的聲音，卻從她的口型，讀出了那兩個字。
他拱了拱手，朝空蕩蕩的欄杆方向行了一禮，隨即轉身，走出天祿閣。
陳嬌嬌抱起抄好的簡冊，站在窗前，看著那道背影，被街上的行人一點點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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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