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抬頭，就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子，正撥開人群，樂呵呵地朝她過來。
“汪兄？”陳嬌嬌一愣，“你怎麼也在此處？”
“我約了個糧行的掌櫃談生意，就在樓上！”汪興朝一屁股坐下，熟絡地朝小二揮手，“小二！這桌的賬，記我汪爺頭上，再上兩個菜，一壺好酒！”
陳嬌嬌本來懶得應酬，可話到嘴邊，忽然頓住。
等等。糧行掌櫃……地主……佃戶……
蝗蟲吃的，是地裡長的東西。要滅蝗、要防災、要在災年之前把溝挖好、把倉備滿，靠的是願意出力、出錢的人。
地主最在意自己的田。不比神廟的香火、罪己詔管用？
陳嬌嬌的腰背，“唰”地坐直了。
“汪兄，莊稼收成如何，你是最掛心的。”
她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角一彎，“若地裡生了蟲，稻米可要大打折扣。”
她不敢直說“蝗”字。汪興朝若是聞著味，轉頭囤米，哄抬糧價，她這番好心便全餵了狗。
“誒！～這有什麼難的？”汪興朝一拍大腿：“人病了有醫，莊稼病了也有治莊稼的醫！”
陳嬌嬌眼睛一亮：“當真？我幾乎問遍了長安城的學者，個個只會說‘天人感應’。”
“那些讀書人？”汪興朝一撇嘴，嗤笑出聲，“講起聊齋來一套一套的，可他們下過地嗎？腳底板都沒沾過泥，懂個屁！要找，就得找“治蟲人”！”
“噢？”
“你別小瞧人家！隔三差五就得請他巡一遍秧苗。什麼蟲在什麼時節出，一清二楚。如今雖要入冬了，可地裡的蟲卵也得滅，那些卵藏在土裡過冬，來年一暖，全孵出來，你就等著哭吧！”
“竟有這等高人？”陳嬌嬌眼睛一亮，“還望汪兄引見。”
“那行！”汪興朝一拍胸脯，豪氣干雲，“正好，我明日就要去請他巡地，你隨我來就是了！”
………
常青家的小院裡，暮色沉沉。
“常大哥，常母已經好生歇下了。”
姜言輕輕掩上門，走到他面前低聲說。
常青點點頭。
兩天前，常母在獄中鬧自殺，他花了兩百八十兩將她贖了出來。可她依舊不待見他。
“狗雜種！老孃知道你在外頭！滾進來！”
房門內驟然炸出一聲厲喝。姜言嚇得一抖，懊惱地望向常青，方才的話被聽了去。
常青朝她微微搖頭，推門進去。
常母坐在榻上，怒目而視，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他：“你如今這一切，都是子君換來的！可憐我的子君啊……”她說著，眼淚便滾了下來，聲音又恨又啞，“你一定收了貴人的錢，對不對？那是子君留給我的！你休想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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