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歸府後,陳嬌嬌便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
每日晨起誦書,午後臨帖,入夜挑燈溫習,案頭竹簡堆疊如山,幾欲遮了人影。
綠袖心疼,柔聲勸她歇息,她只微微擺手,便又垂首埋入書卷之中。
長安城中那些繁華的宴席、詩會、踏雪尋梅的帖子,皆被她隨手壓在案角。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春節。
長樂宮照例設下團年家宴,陳嬌嬌亦在受邀之列。
她一如往年,待長輩們話頭稍歇,便起身斂衽,依次向太皇太后、母親及舅母姑母們奉上賀詞。
席間亦有人獻藝。有的撫琴,有的起舞,有的當場潑墨題了一副春聯,贏得滿堂喝彩。眾人交頭接耳,津津樂道,氣氛熱絡得像滾開的水。
只是今年,宴會漸漸到了尾聲,陳嬌嬌竟半分沒有要上前獻藝的意思。
安平公主斜睨了角落裡那人一眼。
她今日只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粉紅曲裾裙,髮間一支蝴蝶珠花,兩根同色的絲帶垂在耳畔,素淨得近乎寡淡。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往日那股子神氣,半分也尋不著了。
安平公主端起酒盞,仰頭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嗆出一絲苦澀。
她原是想笑話她兩句的。可劉徹千叮嚀萬囑咐過:不許找她麻煩。
她冷哼一聲,倒也不必了。就她那副樣子,還用得著她安平去挑釁?沒意思。
………
夜漸漸深了。
絲竹聲仍舊不斷。琉璃燈盞一層層掛滿廊簷,映得滿殿流光溢彩,案上杯盞交錯,金盤銀碟裡盛著各色珍饈。
舞姬的裙裾在燭光裡旋開,像一朵朵盛極的花。
竇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坐不到終席,先行退場。王娡忙起身,親自扶著祖母回殿去了。
館陶公主坐在席間,目光越過滿殿燈火,遠遠看了陳嬌嬌一眼。陳嬌嬌正低頭撥著一顆蜜餞,沒有抬頭。館陶什麼也沒說,起身,也離了席。
長輩們一走,小輩們便鬆快了許多。
不知誰起了個頭,席間有人高唱起楚地的歌謠,引得滿堂鬨笑,幾個膽大的索性擊著案角給唱曲的伴拍子,場面一時熱鬧得不像皇家。
高臺之上,劉徹正襟危坐,神色難辨。
他斂著眉,只一杯接著一杯地飲。目光穿透,滿殿搖曳的燈影與人潮,沉沉地落在角落裡那道,粉紅色的身影上。
目光越過滿殿的人影,落在角落裡那道粉紅色的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