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此時,她總會起身撫一曲清音。只要她在那裡,滿殿的華彩燈火便都像是為她一人添的。可今年,她竟端坐席間,一次也不曾起身。
陳嬌嬌也百無聊賴地端起酒杯,一杯一杯地喝。
席上的酒是果釀。許是這段日子溫書溫得狠了,難得逢節,心境鬆了下來,她便沒了節制,越喝越順口。漸漸地,兩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待她再抬眼望向主位時,那上首的位置已然空了。
她微不可察地長舒了一口氣。
唯有皇帝退席,他們方能陸續散場。
她單手撐著案角站起身來,只覺腳下有些發飄。她抬起手,用微涼的掌心,輕輕拍了拍臉頰,強自穩了穩身形,這才離了宴席,循著出宮的方向走去。
沿途宮人迎面見著,紛紛躬身問安。她只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免禮。
長廊幽深,宮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暖黃的光暈映著簷角懸掛的銅鈴,透著幾分寂寥。
不知何時,天際竟飄起了細雪。
細細小小的雪粒,簌簌落入燈暈裡,亮晶晶的,宛如揉碎的銀箔。
陳嬌嬌腳步微頓,伸出手去,接住了一小撮。雪花落在掌心,化作絲絲縷縷的涼意。
她垂眸,盯著掌心的那點殘雪看了一瞬,忽然輕笑出聲。
她並未握緊,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揚,那點雪便散入風中,混進了漫天飛雪裡,再也尋不見了。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柔軟的裙襬拂過冰冷的石階。
毫無預兆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從身後襲來,將她狠狠一帶。
“啊——!”
她驚撥出聲,後背重重抵上廊柱,宮燈在她頭頂晃了兩晃。
她仰起頭。只見一抹玄色身影,立在跟前,漫天雪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目上,竟比那搖曳的燈影還要清晰幾分。
“險些沒嚇死我!”
陳嬌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的連個聲響都沒有?”
劉徹並未接她這句嗔怪。
他垂下眼簾,目光沉沉地鎖住她,定定地看了半晌,才啞聲開口:
“你方才……哭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