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雪消冰融，春試如期而至。
考核當日在三月初九。陳嬌嬌著一身青灰男裝，束髮戴冠，持“喬三省”的令牌，邁入考院大門。
門內早已人聲鼎沸，上百名舉賢生齊集殿前，有弱冠少年，有鬚髮花白的老者，三三兩兩，或低語，或昂首。
鐘鳴三響，諸生按序入座。殿內長案列成數排，案上筆墨、竹簡、刻刀齊備，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主考官立於高階之上，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開口：
“今日之試，不問經義，不問辭賦。只問一事：諸位將來若牧民一方，最要緊的是甚？”
殿內一靜。
“紙上談兵者，遍佈朝野。”主考官負手踱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糧倉一粒米、河道一寸堤、流民一張口，才是天下最實的文章。請以此作答，為官者，當如何安民？”
“限時半個時辰。開始。”
滿殿唰唰落筆聲，如春雨打葉。
陳嬌嬌垂眸，握著筆，靜了片刻。
她提筆，在竹簡上緩緩寫下：
“為官者，當先識民之飢飽，而後論政之得失。倉廩實而知禮節，非空言也。欲安民，首在足食；欲足食，首在防災；欲防災，首在察於未萌。故為官者，當如良醫，治未病，不治已病。察一縣之糧儲，而知一縣之兇豐；察一郡之戶口，而知一郡之安危。數字之間，有社稷焉。”
寫罷，她又添了一句：
“且為官者，不可高高在上。知稼穡之難，而後知民力之艱；親嘗泥濘，而後能行實事。”
竹簡刻滿，她擱筆，輕輕吹去木屑，又從頭默讀一遍，方覺滿意。
刻漏無聲滴落，水珠一聲，又一聲。
“時辰到——收卷！”
主考官一聲令下，諸生紛紛合上竹簡。
吏員魚貫而入，逐案收卷，封存入箱。
殿內響起一片鬆氣聲，有人伸懶腰，有人對答案，有人愁眉苦臉。
午後便會放榜。上百人，只留三分之一。
陳嬌嬌與諸生一道散去飯堂。走過廊下時，忽聽花叢後一聲極輕的呼喚：
“喬三省——！”
她扭頭一看，花樹後探出半個腦袋，劉徹一身侍衛裝扮，鬼鬼祟祟地朝她招手。
陳嬌嬌嚇了一跳，連忙四下張望，廊下來來往往全是官員，他也不怕被認出來！她趕緊快步過去，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
“今年比往年多了兩倍的舉賢生，最終只留十二人。”劉徹也壓著嗓子，眉梢卻帶著幾分得意，“不過朕偷看了卷子，筆試你過了。”
“那你只為提前告訴我嗎？”陳嬌嬌警惕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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