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氣鹹魚女主逆襲成誥命》第22章 牆頭(1)

作者:寫書的鵝·22天前

第二天,他又經過了那條巷子。第三天,也經過了。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傍晚都從沈府巷口經過,勒住馬,停一會兒,看一會兒牆頭,然後走。他沒有進去,沒有翻牆,沒有讓隨從去打聽。他就是停一會兒,看一會兒,然後走。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牆頭上什麼也沒有,只有青藤,只有夕陽,偶爾有一隻鳥落下來,站一會兒,又飛走了。他知道她不會來。她說了不要再來了。但他沒有說她不能來。他來的。他每天都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也許是為了那一瞬間的念想——萬一她今天從牆頭下走過呢?萬一她抬頭看到了他呢?萬一她改主意了呢?他知道不會。但他還是來了。

有一天,他看到牆頭上有一朵小花。不知道是什麼花,小小的,白色的,被風吹落在瓦片上,卡在青藤的葉子中間。他看了那朵花很久。他想,她會不會也看到這朵花?她如果從牆頭下走過,抬頭就能看到。她會覺得好看嗎?她會彎起嘴角笑一下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想這些。他只是想。

隨從牽著馬站在巷口,看著世子爺勒馬停在一面普通的牆前面,看著牆頭上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看了很久。隨從不敢問,不敢催。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天黑了,陸宴鬆開韁繩,馬繼續往前走。馬蹄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月光把整條街照得像一條銀色的河。他騎得很慢,慢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他從秋天等到了冬天。牆頭上的青藤枯了,葉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藤蔓攀在瓦片上,像一張乾涸的網。下雪的時候,牆頭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青藤的輪廓在雪下隱約可見。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白,想她會不會冷。她怕冷。她說過她怕冷,在牆頭下,她仰著臉說“牆頭太高了,摔下來會受傷”,聲音軟綿綿的。他記了一整個秋天,又記了一整個冬天。

他不去了。不是因為不想去了,是因為他站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他不能替她擋風,不能替她披一件衣裳,不能替她暖一暖手。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牆頭,想象她在牆那頭的樣子。她也許在廊下曬太陽,也許在被窩裡縮成一團,也許在吃糕,也許在看話本子。他想象了無數次,但想象不能讓她暖和。他去了又能怎樣?他不能敲沈家的門,不能翻牆進去,不能在她院子裡生一盆炭火。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只是一個站在巷口的人,離她很近,又很遠。近到能看到她家的牆頭,遠到連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冬天快過去的時候,陸宴在皇城司看了一份案卷。不是什麼大案,一樁普通的偷盜案,賊抓住了,贓物追回了,事主來銷案。案卷上寫著事主的住址,沈府後巷。他看了那個地址很久。沈府後巷,離她住的地方,不過隔著一道牆。他每天晚上站在前巷的巷口,她在牆那頭。他不知道她有沒有在牆那頭站過,有沒有想過牆這邊有一個人。

他不會知道了。

有天傍晚,陸宴從皇城司出來,騎馬往回走。經過沈府巷口的時候,他沒有停。他騎過去了。隨從跟在後面,以為他終於不來了。第二天,他又來了。不是每天,隔三差五的。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來的時候停一會兒,看一會兒牆頭,然後走。不來的那天,他在皇城司多待一個時辰,或者在練武場多練一個時辰,或者什麼也不做,就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窗外的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戳在暮色裡。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站這麼久?從秋天站到冬天,從冬天站到春天快來了。她說了不要再來了。她說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牆頭下過。她說到做到。他做不到。他每天都在想她。

看案卷的時候,看到“沈”字會多看兩眼。騎馬經過城東老鋪子的時候,會想她今天有沒有來買桂花糕。下雪的時候,會想她冷不冷。他控制不了自己。他試過,把自己忙得腳不沾地,從天不亮忙到深夜,累得倒頭就睡。沒有用。睡著了也會夢到她。夢裡的她還是那樣,懶洋洋的,手裡捏著半塊糕,嘴巴鼓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一隻被當場抓獲的偷吃的小貓。

他醒來以後,躺在床上,盯著帳頂,想她。她不會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他也不能讓她知道。她說了,不要再來了。他答應了。他沒有再來。他只是在巷口站一站,沒有進去。這不算是“來”,這只是“路過”。他這樣告訴自己。他說了很多遍,說到自己都快信了。

一天傍晚,陸宴在巷口勒住馬。他看到了一個人。不是她,是她身邊的那個丫鬟,碧桃。碧桃從側門出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低著頭往前走。她沒有看到他,從他的馬旁邊走過去的時候,甚至沒有抬頭。

他看著她走過去,跟了幾步,又停下來。他在想,要不要叫她。叫她做什麼?問她姑娘好不好?問她姑娘今天吃了幾塊糕?問她姑娘有沒有提起過自己?他不能問。他轉過身,翻身上馬,走了。

碧桃不知道他在那裡,她只是去城東買桂花糕。姑娘說想吃那家的,她就去了。買回來的時候,門口沒有人,只有一匹馬遠遠地走過巷口,蹄聲很輕,輕到她沒有聽到。

春天來了。

牆頭上的青藤發了新芽,嫩綠的,在風裡顫巍巍的。他站在巷口,看著那些新芽,忽然想起她穿的那件淡綠色的褙子。廟門口,她蹲在馬車旁邊餵貓,穿的就是那件。風把她的裙角吹起來,她伸手按住。那件褙子的顏色,跟牆頭上的新芽一樣。綠得發亮。他記得。他什麼都記得。他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她穿過的每一件衣裳,記得她笑起來的每一次。

沈蕙走後,沈府的日子表面上看沒什麼變化。周氏照常理事,沈文遠照常上朝,柳姨娘照常做針線,沈蘅照常曬太陽吃糕。但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沈蕙女扮男裝考功名,是欺君之罪,一旦敗露,整個沈家都要跟著掉腦袋。沈蘅知道。周氏知道。沈文遠也知道。但他們誰都沒有說破。裝作沈蕙只是去江南投奔外祖母,裝作她只是去散心,裝作她過一陣子就會回來。每個人都在演。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