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氣鹹魚女主逆襲成誥命》第23章 不怕(1)

作者:寫書的鵝·23天前

那天晚上,沈蘅被叫到了正院。碧桃來傳話的時候,臉色發白,聲音壓得很低——“夫人請您去正院,從後門走,別讓人看到。”沈蘅跟著碧桃穿過小道,從後門進了正院。屋裡只有周氏一個人。

周氏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繃緊的弦。看到沈蘅進來,她指了指門。“閂上。”沈蘅把門關上了。

周氏把幾張紙推過來,聲音很低,“你父親的信。”

沈蘅拿起來,一張一張地看。第一張寫的是沈蕙從江南寄來的信,周氏轉給沈文遠看了。沈文遠看完之後寫了這些回信。沈文遠的字一向工整嚴謹,但這幾張紙上的字很亂,塗改了很多處,墨跡洇開。

沈蘅把那幾張紙看了兩遍,摺好,放回桌上。她們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桌上攤著沈文遠的信,旁邊是沈蕙的來信。窗外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夜黑得像墨。遠處的更夫敲了三更,聲音悶悶的,像敲在人心上。

“母親,父親怎麼說?”沈蘅問。她知道那幾張紙上寫了什麼,但她想問的不是這個。她想問,父親會不會把大姐接回來,會不會派人去找她。她不敢直接問,但她需要知道答案。

周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蘅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你父親這輩子,沒誇過任何人。他誇你大姐會讀書,說‘這孩子像他’;誇你大姐有主見,說‘像我年輕的時候’;現在又說‘她像我’。他是在誇她。”

周氏的聲音依然很穩,但沈蘅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衣料,攥得很緊。指節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母親,”沈蘅輕聲問,“您怕不怕?”

周氏看著她。那雙永遠平靜的、永遠得體的、永遠不會在人前失態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裂。

“不怕。”周氏說了一個字。

沈蘅走過去,蹲在周氏面前,把手放在周氏的膝蓋上。像小時候那樣,像那次周氏心情不好、她遞了一塊沾著口水的糖那樣。她把手放在那裡,沒有收回來,也沒有動。周氏低下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沈蘅。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沈蘅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很白。她的眼睛很亮,像小時候一樣,安安靜靜的,不閃不避的。

“蘅姐兒,你怕嗎?”周氏問。沈蘅想了想。“怕。但是我相信大姐。她從來不說做不到的事。”

周氏看著她,看了很久。伸手把沈蘅的手從自己膝蓋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慢慢搓著。蘅姐兒的手從小就涼,冬天涼,夏天也涼。她搓了很久,把那隻手搓熱了。“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去家學。”沈蘅站起來,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母親,大姐會回來的。”她說完就走了。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細細的,像一根銀線,把正堂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周氏一個人坐在正堂裡。她沒有動,沒有叫人,沒有吹燈。她就那樣坐著,看著桌上那兩張紙,沈蕙的信和沈文遠的回信,並排放在一起。

她伸出手,把兩張紙疊在一起,摺好,收進袖子裡。然後吹了燈。正堂陷入了黑暗。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停了。夜更靜了。

沈蘅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柳姨娘還沒睡。她坐在廊下,手裡拿著那件還沒做完的小襖,在等。看到沈蘅進來,她放下針線,站起來,把沈蘅的手拉過來,摸了摸。“涼的。”

她拉著沈蘅進了屋,把被子掀開,把她塞進去,又把被角掖好。然後她坐在床邊,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被子。“睡吧。”

沈蘅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娘,大姐的事,您怕不怕?”

柳姨娘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拍,一下,一下,很輕,很慢。“怕。”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像嘆息。“但怕有什麼用?你大姐那個人,認定了的事,誰都攔不住。”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們都幫不了她。只能替她求菩薩,求菩薩保佑她平平安安的,別被人發現,別出事。”

“你也是。”沈蘅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看著柳姨娘。燭光下柳姨娘的臉很柔和,眼角那些細紋在光影裡明明暗暗的,像歲月的河流。“娘,您別替我操心了。我不闖禍,不惹事,不會讓您擔心的。”

柳姨娘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呀,你是最讓人操心的那個。你大姐太要強,怕她折了。你二姐太心軟,怕她被人欺負。你四妹妹太單純,怕她吃虧。你——”她看著沈蘅,目光軟下來,“你最讓人操心。你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什麼都無所謂。怕你以後嫁人了,被人欺負了也不說,自己忍著。”

沈蘅把臉埋回枕頭裡,含混地說了一句:“我不嫁人。”

“說什麼傻話。”柳姨娘又拍了她一下,這次重了一些,但聲音裡帶著笑。

“真的。”沈蘅的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我不嫁人。我在家陪您。”

柳姨娘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沒有擦,任由眼淚落在被子上,一滴,又一滴,很快被棉布吸進去,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沈蘅從枕頭裡抬起頭,看到柳姨娘臉上的淚,伸出手,用袖子輕輕擦了一下。“娘不哭。”柳姨娘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笑了。“娘沒哭,娘高興。”

沈蘅看著柳姨娘,看著她眼角的淚痕,看著她嘴角的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把臉埋回枕頭裡,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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