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發現,陸宴不來翻牆了。
他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她不知道他每天都從她家巷口經過,在牆頭下停一會兒,看一會兒青藤,才離開。
她不知道他在皇城司拼命辦案,在練武場拼命練刀槍,在書房裡看兵書看到深夜。
她不知道他去找了母親,去找了父親。
她不知道他把寫了“沈蘅”兩個字的紙鎖在抽屜裡,鑰匙掛在胸口,貼著心口。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生活如同一部永不停歇的機器,日復一日地運轉著。
清晨醒來,先享用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前往家族學堂學習知識和禮儀規範;中午時分返回家中,用過午餐後小憩片刻;午後則喜歡在走廊下悠然自得地曬著太陽,並品嚐一些精緻可口的糕點、翻閱有趣味性強且引人入勝的話本故事書打發時光。
沈茹這位好友時不時會前來拜訪,每次都會帶來親手製作而成的美味點心與她分享。
而另一位名叫沈芷的友人,則時常將一顆甜蜜誘人的糖果或一片美麗動人的樹葉放置於她家門檻之上作為驚喜禮物贈予她。
至於柳姨娘更是對她關愛有加,每日費盡心思變換各種花樣烹製出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佳餚供她盡情享受,今日或許是香甜軟糯的棗泥酥餅,明日可能變成馥郁芬芳的桂花糕團,而後天說不定又是那細膩滑嫩的蓮子羹湯……總之,無論物質還是精神層面,她似乎擁有一切所需之物並無任何匱乏之感。
然而,在某些不經意間的瞬間裡,那個身影卻總會毫無徵兆地闖入她腦海深處。那個人曾在偶然邂逅時送給過她一份香氣撲鼻的桂花糕,但當她婉言拒絕其再次來訪之後,對方便真的再未出現過。
他真的不來了。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從巷口經過,不知道他有沒有在牆頭下停一會兒,不知道他有沒有騎得很慢、很穩。
她把這些念頭按下去,繼續過自己的日子。該吃吃,該睡睡,該笑的時候笑一笑。
第一天,她以為是下雨。秋天的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桂花樹上,把花瓣打得溼漉漉的。
她坐在廊下,看著雨水從屋簷滴下來,一滴,又一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碧桃在旁邊剝蓮子,剝著剝著抬起頭看她。
她沒注意,看著那些水花出了神。
碧桃沒有叫她,低下頭繼續剝蓮子。到了傍晚,雨停了,牆頭上的青藤被雨水洗過,綠得發亮。沒有人來。
第二天,天晴了。陽光從牆頭斜斜地照下來,把桂花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蘅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咬一口,嚼一嚼,嚥下去。
碧桃端著茶出來,放在她手邊,退到一旁。
過了一會兒,碧桃又過來了,手裡拿著一件淡粉色的小襖,領口繡著幾朵金燦燦的桂花。
“姑娘,姨娘讓您試試,看合不合身。”沈蘅接過小襖,摸了摸領口的桂花。
針腳細細密密的,一針一線都扎得很深,是柳姨娘熬了好幾個晚上繡的。
她穿上,碧桃在後面幫她整理衣襬。
不大不小,剛剛好。柳姨娘的手藝,從來不用量,心裡有數。
沈蘅穿著那件小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桂花落在她肩上,金燦燦的。
第三天,她去正院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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