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秋天,沈蘅在家學裡鬧了一個笑話。
陳先生教了一段《千字文》,讓每個人輪流念。前面幾個都念得順順當當,輪到沈蘅的時候,她捧著書,認認真真地念道:“天地玄黃,宇宙……宇宙……”
頓住了。
沈茹在旁邊小聲提醒:“洪荒。”
“宇宙洪荒。”沈蘅趕緊跟上,又唸了下一句,“日月盈昃,辰宿……辰宿……”
又頓住了。
沈蕙在後面急得不行:“列張!”
“辰宿列張。”沈蘅唸完這一句,就合上了書,抬頭看著陳先生。
陳先生等了一會兒:“三姑娘,‘寒來暑往’呢?”
沈蘅眨了眨眼,一臉天真:“還有嗎?”
沈茹急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推過來。沈蘅低頭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寒來暑往!”她唸完了這四個字,又合上了書,這次是真的唸完了。
陳先生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回去多讀幾遍。坐下吧。”
沈蘅乖乖坐下,低頭翻書。
下學後,沈蕙攔住她,皺著眉頭:“蘅姐兒,你到底有沒有在背?”
沈蘅想了想,誠實地搖頭:“沒怎麼背。好長,背不完。”
沈蕙氣得不行,但看著妹妹那張無辜的臉、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又發不出火來。最後她伸手點了點沈蘅的額頭:“你就懶吧你。回頭背不出來,先生罰你,我可不管你。”
沈蘅笑了笑,拉著沈蕙的袖子,聲音軟軟的:“大姐會管我的。”
沈蕙哼了一聲,甩開她的手,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明天我教你。別又忘了。”
沈蘅乖乖點頭。
沈茹從後面跟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塞給沈蘅:“蘅妹妹,這是我整理的《千字文》重點,你照著這個背,不用全背,背這些就行。先生常考的就是這些。”
沈蘅接過來看了看,沈茹的字寫得工工整整,圈圈點點標得清清楚楚,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
“二姐,你對我真好。”沈蘅由衷地說。
沈茹被她說得臉一紅,擺擺手:“沒有沒有,就是順手……”然後快步走了,耳朵尖紅紅的。
碧桃在後頭看著,小聲說:“二姑娘對您真好。”
沈蘅把那疊重點摺好,收進袖子裡:“嗯,記著了。”
沈蘅到底還是沒有背。不是因為她在“裝”,她就是懶得背。上輩子背夠了,這輩子能少背就少背。她把這疊重點塞進了抽屜裡,想著“明天再看”,然後明天又明天,一直沒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