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次沈茹問她“背了嗎”,她都會眨眨眼說“背了一點”。沈茹不知是相信還是不相信也不追問,只是點點頭,然後下一次又會給她畫一份更精簡的重點。
沈蘅覺得沈茹好像並不在乎她有沒有真的背。沈茹就是想對她好。好完了,自己就高興了。
家學裡還有一個最小的妹妹,比沈蘅小一歲,叫沈芷。
沈芷是趙姨娘的女兒,生得白白淨淨,圓圓的臉蛋,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看什麼都帶著一股子亮晶晶的好奇——看先生寫字好奇,看窗外落葉好奇,看姐姐們說話也好奇。她的嘴巴常常微微張著,像一隻雛鳥,隨時準備問出“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但她不怎麼問。她就是看。
沈蘅第一次注意到沈芷,還是在家學的休息時間別的孩子都去院子裡玩了,只有沈芷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歪著腦袋看窗外的樹葉。一片葉子在她面前被風吹得打轉,她的眼睛也跟著葉子轉,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看她的全世界。
沈蘅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芷兒,你在看什麼?”
沈芷轉過頭,看見是沈蘅,眼睛彎了一下說:“葉子在轉圈圈。”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獨屬於小孩的認真。
“風一吹就轉了。”沈蘅說道。
沈芷想了想,點點頭:“嗯。”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下一片葉子。
沈蘅在旁邊坐了一會兒,沈芷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不說話,也不覺得身邊多了一個人有什麼。沈蘅在不在,她都那樣看。但沈蘅注意到,沈芷的身子微微往她這邊靠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會發現。
後來沈蘅又瞭解到沈芷跟誰都這樣。你跟她說一句話,她會認真地聽,聽完認真地想,然後認真地回答你。回答完了就不再多說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
她不主動跟人親近,但也不拒絕別人靠近。只是周圍的人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沈芷非常聽沈蘅的話。
有一次幾個孩子在花園裡玩,有一個遠房表姐提議去假山上爬高。沈芷看了看那座假山,有些猶豫。她想去看看上面有什麼,但又覺得太危險了,正在猶豫間。
沈蘅在旁邊說了一句:“芷兒,別去,太危險了。”
沈芷就瞬間就不糾結了,立馬就不去了。
那個表姐笑著說:“芷姐兒怎麼這麼聽三姐姐的話?你三姐姐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呀?”
沈芷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但也沒有去爬假山。她就站在沈蘅旁邊,安安靜靜的。既不反駁表姐,也不解釋為什麼聽三姐的話。她就是——沈蘅說了別去,她就不去,沒什麼原因。
還有一次,沈芷從花園裡摘了一朵花,拿在手裡玩。那朵花長在一個小坡上,是沈芷爬上去摘的。沈蘅路過看見後擔心地說:“芷兒,那個坡陡,以後別上去摘了,危險。”
沈芷點點頭。記住了“三姐說不要上去”。至於那個坡到底危不危險,她不知道。但三姐說了,那就很危險,三姐姐不會害她。
碧桃有一次忍不住問沈芷:“四姑娘,您怎麼這麼聽三姑娘的話?”
沈芷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三姐對我好。”
“那二姑娘對您也好呀,您怎麼不聽二姑娘的?”
沈芷又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讓碧桃愣住的話:“二姐說的對我就聽。三姐說的我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