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從沈蕙院子出來後，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
碧桃跟在後面，嘴裡唸叨著什麼。沈蘅沒在聽，腦子裡還是沈蕙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想嫁人，想做官，不想困在四方院子裡。她想著沈蕙站在窗前逆光的背影，想著那棵石榴樹上一樹紅豔豔的花，不知怎的就拐錯了彎，走進了一條不常走的小道。
小道人很少，兩邊的牆頭爬滿了青藤。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牆頭斜斜地照下來，把青藤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地上像鋪了一層碎金，風一吹，碎金就晃。沈蘅停下腳步，忽然不想那麼快回去了。宴會上的熱鬧是別人的。
在沈蕙院子裡說的那些話，終究影響到了她的心情，嫡姐的話讓她感到既悲傷又高興，她悲傷與這個時代的女子的一生基本都在後宅度過，又高興於大姐她不同於這個時代的思想，她想走出一條不同的路，在這條路上她會很累很累，甚至粉身碎骨，一想到這她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碧桃，你去前面等我。”
碧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沈蘅一個人站在夾道里，仰起頭看牆頭的青藤。青藤的葉子被夕陽照得半透明，綠得發亮，葉脈清晰得像一幅畫。她看了一會兒，正準備走。
忽然聽到頭頂上一個聲音：“別走。”
沈蘅抬起頭，看見牆頭上坐著一個人。月白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革帶，頭髮高高束起，幾縷碎髮被風吹散了。他坐在牆頭上，一隻腳踩在瓦片上，另一隻腳懸在半空中，姿態閒適得不像在別人家的牆頭上，倒像在自己家裡似的。
沈蘅認出了他。燈會上那個騎馬橫衝直撞的人，勇毅公府的世子爺，陸宴。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慌張。她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奇怪。燈會上騎馬從她面前過的時候，看她一眼就走了。現在又坐在她家牆頭上。也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想幹嘛？
“你叫我別走，為什麼？”她仰起頭看著他問，聲音不大，不急不慢的。
陸宴低頭看著她。夕陽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臉映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很亮。他看了她兩息，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對，你走了，就沒人和我說話了。”
沈蘅歪了歪頭。“你找別人說話去呀。”
“我不想和別人說話。”他說，語氣理所當然。
沈蘅覺得這個人大概是不喜歡講道理的。她沒有走，也沒有靠近，就站在原地，仰著臉看他。牆頭比她高不少，她的脖子有些酸，但懶得挪地方。
“你來我家牆頭上，就是為了找人說話？”她好奇的問。
陸宴想了想。他本來可以不回答，或者隨便編個理由，但他看著她仰起的臉、懶洋洋的表情、那雙不帶任何緊張或羞澀的眼睛，忽然不想騙她，但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算是吧。”他只能說。
沈蘅點了點頭，好像接受了這個解釋。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落在牆頭的青藤上思考說怎樣的理由離開才不會惹他生氣畢竟聽說他的脾氣不怎麼好，萬一生氣了不讓她離開怎麼辦？
陸宴就那樣看著她。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來這裡沒有什麼正經理由。他不知道為什麼要來，就是想來。從皇城司出來，買了一包桂花糕揣在懷裡，騎馬路過沈府巷口時，他勒住韁繩，下了馬，翻上了牆，在牆頭上坐了一個多時辰。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直到她出現在小道里。看到她的時候，他心跳快了一下。這個感覺讓他很陌生。
“你現在餓不餓？”他問。
沈蘅看了他一眼。“不餓”
陸宴沒有話說了，懷裡揣著桂花糕不知道怎麼拿出來，他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在皇城司審犯人的時候話更少。但此刻他不想走，也也沒有新的話題，就那樣坐在牆頭上，靜靜的看著她。
沈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還不回去？你坐在我家的牆頭上好像不太合適。”她問。
“再過一會兒。”
“宴席快散了。”
“我知道。”
沈蘅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人沒什麼道理可講。她站了一會兒，脖子酸了，決定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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