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看了他一眼。她不太信，但也沒有追問。她把手裡的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轉身想走。
“等等。”
她轉身的動作頓住。“幹什麼？”
他遞給了她一包還熱著的桂花糕。
“路過還帶桂花糕？”沈蘅抬起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點她都沒察覺的、軟軟的困惑。
陸宴看著她。心跳忽然快了一下。這種感覺很陌生，是溫的、軟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的感覺。他是皇城司副使，見慣了人心算計，看慣了虛情假意，每天都在跟京城最狡猾的人打交道。但她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他沒見過，乾乾淨淨的、不設防的、像一面湖水。
“順便買的。”他說。他把聲音壓得很平很平，平到沒有一絲波瀾，像在皇城司寫案卷一樣，一是一，二是二。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沈蘅看著他。她還是不太信，但也沒有再問。她這個人有個好處，想不通的事就不想。她接過來，糕還是熱的。
陸宴看到她接過桂花糕時，嘴角動了一下。心裡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很快就把那點弧度收了回去，別過臉看向別處。
碧桃從後面走上來，小聲說：“姑娘，該回去了。天要黑了。”
沈蘅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她看著陸宴，他的隨從已經把馬牽過來了，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很利落，一撐一跨，穩穩地落在馬背上。
“陸宴。”她叫他的名字。
陸宴低下頭看她。
“你以後，”沈蘅想了想，斟酌著用詞，說得很慢，“還是不要和我見面了，”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見面多了讓他以後的妻子怎麼想。而且她也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陸宴看著她有點生氣和受傷，為什麼以後不和她見面。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臉照成了暖橘色。但她的表情很認真也很冷漠，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的嘴角沉了下去。
“為什麼？”他問。
沈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點灰，大概是剛才蹲下的時候沾的。她盯著那點灰，把它看得很清楚。“你是勇毅公府的世子爺，”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我是六品官的庶女。你每次來，我都怕被人看到。我不是怕我自己，我是怕你。怕人知道你跟一個庶女走得太近，對你的名聲不好。”也怕別人會注意到她，給她帶來麻煩。
陸宴沒有說話。沈蘅頓了頓，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但她沒有再說下去。
沈蘅手裡拿著桂花糕，沒有吃，也沒有開啟。她就那樣拿著，低著頭看著油紙上那家老鋪子的字樣。
“糕我收了，”她說，“但人不要再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夕陽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臉照得有些模糊。
“陸宴，謝謝你帶的桂花糕。”她說。然後她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走得不快，但很穩。碧桃跟在後面，小跑著才跟得上。
陸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
陸宴還站在那裡。他站在廟門口，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拐角。暮色越來越深，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隨從終於忍不住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了一聲：“世子爺，該回了。”
陸宴沒有說話。他翻身上馬，騎得很慢。
沈蘅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她開啟油紙，把桂花糕拿出來，咬了一口。糕已經不太熱了，但還是甜的。她嚼著糕，嚼了很久，嚥下去。她把油紙摺好，塞進袖子裡。碧桃坐在旁邊，不敢說話。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沈蘅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手指上還殘留著剛才碰到他指尖時的觸感，涼的，很快就被她的體溫覆蓋了。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把那點涼意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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