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了,他什麼都不怕的人,怕了。
“你管我。”她說。
“我就管,你相看誰,我回來找誰算賬。”
沈蘅看著他那副不講道理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早點回來,晚了,我就找個人嫁了。”
陸宴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鬆了一下,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你嫁不掉,你那麼懶,誰要你?”他說完就走了。
翻牆,跳下去,落在牆外,聽到了馬叫聲。
馬蹄聲漸漸遠了,從清晰到模糊,然後消失。
沈蘅站在廊下,看著牆頭。
月光照在牆頭的青藤上,葉子已經泛黃了,秋天快過去了,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淡淡的,若有若無的。
沈蘅低頭看著乾淨的碟子。
碟子空了,什麼都沒有了,她把碟子收起來,轉身進屋。
第二天早上,碧桃來送洗臉水的時候,發現姑娘已經起來了,坐在梳妝檯前,自己梳好了頭,換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
碧桃有些意外,姑娘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自己梳頭了。
她平日裡總是一副慵懶的模樣,斜倚在椅背之上,任由身旁的婢女碧桃隨意擺弄著自己如絲般柔順的長髮。
對於髮型款式,她似乎並無太多要求,只要能將頭髮梳理整齊便可,然而今日卻一反常態,竟然親自執起木梳,對著銅鏡仔細地梳妝起來。
只見她全神貫注、目不轉睛地盯著鏡中的自己,手中的梳子輕柔而有節奏地劃過髮絲間。
不一會兒功夫,原本雜亂無章的秀髮便被她梳理得整整齊齊,並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
最後,她從妝奩盒中取出一支潔白無瑕的玉簪,輕輕地插入髮間。
此時的她宛如一棵嫩綠的小白菜,清新脫俗又不失高雅氣質。
站在一旁的碧桃見狀,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疑惑地問道:“姑娘,您今日怎會突然想要親自動手梳頭呢?”說著,她順手將一盆溫熱的洗臉水放置於架子之上。
沈蘅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水綠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白玉簪端正地插在髮髻上。
她想,他走了。
他不知道她今天穿了什麼,不知道她梳了什麼頭,不知道她插了什麼簪子,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走了,帶著一枝桂花走了。
她不知道那枝桂花能撐多久,也許明天就謝了,也許後天就幹了,但等他到了邊關,開啟包袱的時候,會看到那枝桂花。
他會想起她,想起這個晚上,想起她說“糕涼了”,那就夠了。
“今天想自己梳。”她說。
碧桃沒有再問,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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