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走後的第二天，沈蘅去了一趟廟門口。
馬車停在廟門口，沈蘅下了車，站在路邊。碧桃跟在後面，提著食盒。沈蘅蹲下來，從食盒裡拿出一塊桂花糕，掰了一半放在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那隻黑貓出現在人眼前。它邁著輕盈而優雅的步伐，緩緩走來。
走到桂花糕前時，黑貓停下腳步，一雙碧綠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塊誘人的糕點。它微微俯下身去，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桂花糕表面的糖霜，然後猛地張開嘴巴，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此時，一直靜靜地蹲在一旁觀察的沈蘅也被這一幕吸引住了目光。她的眼眸裡閃爍著好奇與溫柔的光芒，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黑貓進食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風從街那頭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今年的桂花已經謝得差不多了，這大概是最後一陣香了。
貓吃完了，舔了舔嘴巴，朝沈蘅看了一眼，轉身跑了。
沈蘅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廟門口。沒有人，只有來來往往的香客，賣糖葫蘆的吆喝著走過去，賣花的婦人舉著一籃梔子花兜售。她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沈蘅靠在車壁上，他走了。帶著那枝桂花走了。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桂花收好，不知道那枝桂花能撐多久。她只知道他走了。
“姑娘，您今天還去家學嗎？”碧桃小心翼翼地問。
“去。”
碧桃有些意外。沈蘅已經好幾天沒去家學了。陳先生問起來，碧桃就說姑娘身子不舒服。
陳先生嘆了口氣，沒有追問。
沈蘅其實沒什麼不舒服，她就是不想去。不想背書，不想寫字，不想聽陳先生講那些她聽了一輩子，不，兩輩子的道理。
但今天她想去了。
他去做他的事了，她也該做她的事。她的什麼事？背書，寫字，聽陳先生講道理。日子總要過的。
家學裡還是老樣子。陳先生坐在講臺上，手裡拿著書，搖頭晃腦地念。沈茹坐在旁邊，認真地做筆記。沈芷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
沈蘅坐在桌前，把書翻開，低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趴著睡覺，也沒有東張西望。她就那樣坐著，一頁一頁地翻書，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
陳先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下學了，沈茹收拾好東西，走過來。“蘅妹妹，你今天怎麼來了？身子好些了？”沈蘅點了點頭，“好些了。”沈茹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
只見她輕輕地抬起手來，小心翼翼地伸進那寬大的衣袖之中摸索著什麼。
不一會兒功夫，一個小小的紙包就被她從袖子裡掏了出來，並將其遞到了沈蘅面前。
“這是桂花糖，是我孃親昨日特意買來的，現在給你嚐嚐。” 說完後還靦腆對她微微一笑。
沈蘅見狀伸出手去接過那個紙包，然後慢慢開啟它。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頓時飄散開來，她忍不住拿起其中一粒桂花糖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嗯，真甜啊！當那顆糖果在舌頭上漸漸融化時，濃郁的桂花香更是在整個口腔內蔓延開來，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