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沈蘅嚥下了那顆桂花糖。
“謝謝二姐,這顆桂花糖實在是太好吃了!”
沈茹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她站在那裡,好像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沈蘅看著她,等她開口。
廊下的風穿堂而過,把兩人的裙角輕輕吹起來又緩緩放下。
過了好一會兒,沈茹才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蘅妹妹,母親給我看的那幾家……我心裡很慌,我不知道選誰,我都沒見過他們。”
沈蘅看著她。沈茹的手在發抖,指甲掐進帕子裡,掐出一道道褶皺。
她的眼睛裡有茫然,有害怕,還有一種沈蘅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不是難過,是慌。像一個人被推到了岔路口,每條路都看不清,不知道往哪走,又不能不走。
沈蘅伸出手,把沈茹攥著帕子的手拉過來,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把帕子從她手心裡抽出來。帕子已經被攥得皺巴巴的了。
沈蘅把它展開,疊好,塞回沈茹手裡。
“二姐,那些人你還沒見過嗎?”
沈茹搖了搖頭。“沒有。母親只給了單子,寫了名字、年紀、官職、家世。就這些。我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們脾氣好不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對我好。我什麼都不知道。母親讓我選,我不知道選什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蘅妹妹,你說,我該怎麼選?”
沈蘅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緊緊攥著帕子的手,看著她嘴角那一點拼命忍住不抖的弧度。沈茹十五了,及笄了,該嫁人了。
可她連那些人的面都沒見過,單憑几行字就要決定自己的後半輩子。她慌,她當然慌。
“二姐,你見過母親單子上的那些人家嗎?”沈蘅問。
沈茹搖頭。“沒有。母親說先看著,等定了再相看。”
“那你現在不用選。”沈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單子上的那些人,只是‘可以看看’,不是‘就要嫁’。你一個都沒見過,怎麼選?選不出來的。”
沈茹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光,不是淚光,是“原來是這樣”的光。“那……那我怎麼辦?”
“等。”沈蘅說,“等母親安排了相看,你見了人,說了話,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了,再想選不選。現在想,想破頭也沒用。你連人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知道他好不好?”
沈茹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要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吞進去。“蘅妹妹,你見過那些人嗎?”
沈蘅想了想。“見過一個。寒門舉子,人不錯,書念得也好,但家裡窮。我嫁過去要跟著他吃苦。我不想過苦日子。”
沈茹小聲問:“那……那你選了嗎?”
“沒有。”沈蘅說,“我不想選。”
沈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帕子,帕子又被她攥出褶皺了。“蘅妹妹,你是不是心裡有人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沈蘅沒有回答。她看著迴廊外那棵桂花樹,桂花早謝了,枝頭光禿禿的,葉子也落了大半。風吹過來,最後一兩片黃葉飄下來,打著旋,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