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沈蘅又去了一趟正院。周氏正在跟周嬤嬤說話,看到她進來,停下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沈蘅坐下來,看著周氏。周氏的眼角有細紋了,鬢邊的白髮比去年多了幾根,但一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和沉靜,像深秋的湖。
“母親,大姐來信了嗎?”沈蘅一臉期待地問道。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對大姐訊息的渴望。
周氏輕輕搖了搖頭,微笑著回答道:“沒有,她應該正在專心致志地準備府試吧。畢竟這可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說完,周氏便端起桌上精緻的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小口。
沈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她知道大姐一直都是個勤奮好學、努力上進的人,這次府試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凡。
看著周氏忙碌的身影,沈蘅心想母親肯定也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於是站起身來,向周氏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然後緩緩退出房間。
走在迴廊上,她看到沈茹從對面走過來。沈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看到沈蘅,她低下頭,想從旁邊繞過去。沈蘅沒有讓,站在原地,看著沈茹走過來。
“二姐,怎麼了?”
沈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沈蘅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抿著的嘴唇,看著她攥著帕子的手。她沒有再問,伸出手,把沈茹的手拉過來,握在手心裡。
沈茹的手很涼,像秋天的露水。
“我們是姐妹,你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沈蘅關心的問道。
“蘅妹妹,”沈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我上街時見到了一個,我看到他和一個女子走在一起,給她買了一個簪子,既讓他在議親了,為什麼要這樣?。
沈蘅看著她。“二姐,你喜歡那個人嗎?”
“不喜歡,只是覺得他不應該這樣做,他太不尊重將要與他議親的人了。他可以與家裡人說清楚,他不議親,娶那個女子,但為什麼他一邊議親,一邊和那個女子在一起,他這樣做,對兩個女子都不好。”
沈茹沒有回答,低下了頭。沈蘅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看著她嘴角那一點不肯服輸的弧度。
“二姐,你要是喜歡看不過去,我們就讓人悄悄調查他,最後揭發他,讓他不好過,好不好?”
沈茹抬起頭看著沈蘅,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有一點光,不是淚光,是“原來可以這樣”的光。
“能行嗎?”她問。
“怎麼不行。”
沈蘅想了想,想到了沈蕙在江南穿著男裝,用沈慕白這個名字,考了縣試第一。想到了陸宴翻牆進來,袖口被青藤刮破,說“等我回來娶你”。想到了母親坐在正堂裡,端著一盞涼茶,說“等”。
沈茹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一下。雖然眼睛還紅紅的,雖然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像小時候給沈蘅送桂花糖的樣子。
“你回去想一下,決定好後,告訴我,我就安排人去調查他。”
沈蘅拍了拍她的手,鬆開,繼續往前走。
日子一天一天過。沈蘅照常去家學,照常去正院請安,照常在廊下曬太陽、吃糕、看話本子。
碧桃有時候覺得,姑娘跟以前一樣,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但她有時候又覺得,姑娘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不是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說話的語氣變了,是那種從裡到外的、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什麼人的篤定。








